一出总部，褚青舟跟清徵傻眼了。

就见林赝高悬于半空，被一根足有他十几倍大的手指穿身而过，他快变成一具人干，干枯的皮肉贴合着骨骸，素来沉稳冷静的黑眸逐渐迷惘，转成空洞。

而穿过他的那根手指正隶属于他的法相，那尊高高在上悲悯众生的西天佛祖可以怜悯每一个生物，却偏偏没有给予林赝半分同情。

但让两人更加瞠目结舌的是赛百科跟谢重光的异状。

他们两个几乎是在跑出来的当下就不受控制地朝着林赝方向飘去，庄重空灵的佛国领域自佛陀法相身后一角浮现，广袤的佛土一眼望不到尽头，几乎占据了大半个秘境。

数不清的佛陀菩萨，佛徒四众或坐或立现于佛国，轻声吟颂着某种经咒。

七彩色光，彩羽鸟雀，轻灵钟声，妙雨香华……汇聚于辽阔的佛土，似是在欢迎，在迎接，在庆祝，某人，某些人的归来。

赛百科的双眼流泻出更多的彩色流光，谢重光身上的光芒更是炽盛得叫人难以直视。

“林赝……”

他们眼都不眨一下地凝视着法相手上的林赝，看着他越发枯槁的样子，看到他那双再也倒映不出世间繁华的黑眸，属于人性的泪水流出，流干流尽，然后，赛百科被双眼流泻的光芒笼罩，收缩，最后变成一只悲天悯人的佛眼。

谢重光紧随其后，身上皮肉尽去，金光乍现，森白的骨架在炽盛的光芒照耀下重塑皮肤肌理，最后，他咻的一下化作流光掠至佛国一隅，端立其中，褚青舟眼尖地看到他脚下色光一闪，流淌过六个大字——南无月光如来。

谢重光竟然是一尊如来！

那赛百科——

褚青舟跟清徵又急急朝赛百科的方向望去，就见赛百科化身的佛眼活灵活现地眨动几下，下一秒就消失在了众人视野中。

“赛百科——”褚青舟追了几步，彻底失去对赛百科的感知，他下意识朝佛国望去，密密麻麻的佛陀菩萨没有一张是属于赛百科的脸，他茫然地看向清徵，清徵却正呆滞地看着别处，他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就见已经失去声息的林赝正在快速兵解溃散。

“假的吧，不可能吧，林赝怎么可能……林赝这是——”

褚青舟仓促四顾，倒计时还在计时，他们还有十分钟，他们明明还没有输，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一下子失去三个伙伴……

唵（ong）——

振聋发聩的钟声骤然响彻这片天地，整个秘境开始剧烈震动起来，褚青舟跟清徵被晃得站不稳，一个拔剑插-进地里，一个快速落下阵旗稳固脚下土地。

但他们依旧在震动。

脚下土地在迅速朝着四面八方开裂，有什么庞然巨物即将从地底钻出，三圣兽吟叫得更加尖锐，响应的龙吟声如有实质，声波在瞬息间震破数百个电子屏。

五个身影被凭空震了出来，相貌各异，并不狼狈，还能笑得出来。

他们也确实笑得出来，因为不管青龙如何挣扎，如何响应朱雀他们，他也挣脱不开总系统的镇压。

“如来，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这种时候让救世者涅槃等你归位。”嗔怒娇笑了起来。

“涅槃一遭，似乎连你都逃不过业报随身啊如来。”贪婪讥笑。

“恐怕是如来世尊自持胜券在握，便忘了我们几个。”傲慢也是一脸讥嘲。

“伟大的魔王陛下要是知道如来也会犯这种错误，怕是能笑得立马降临南阎浮提。”愚痴吃吃笑起来。

“小心是陷阱，如来要真如此大意，魔王也不会让我们在最后一刻守在总部。”怀疑还是一如既往地多疑小心。

“救世者已死是事实。”嗔怒撇撇嘴，不满怀疑的多疑。

“离净业季结束也只剩八分钟。”贪婪勾着嘴角。

“他们注定翻不了天。”傲慢目空一切傲然道。

“而且魔王陛下也将降临南阎浮提，如来，你们输定了。”愚痴又是一阵痴笑。

“没到最后一刻，胜负未定，你们都注意点。”怀疑提醒。

嗔怒又是一阵撇嘴，傲慢也是给了个白眼，看不上怀疑的小心谨慎，贪婪哈哈一笑，让怀疑安心，没了那具不灭佛体，解不开青龙跟龙脉身上的封印，如来、众神便输定了。

然而，如来法相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只有叫他们五个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淡然微笑。

他低声轻诵心经，一句一偈庄重肃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①

奇迹般的，青龙渐渐停止了挣扎，龙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青龙身上剥离开，腾飞至高空云端，极速穿梭于云雾之中，最后一头扎向仅剩右上半边头颅的林赝。

刹那间，七彩色光大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