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宫大人……”
“皇后娘娘唤我玉烟便是。”
“玉烟,今夜陛下……”
胡玉烟知她要问什么,答案好像早已准备好,“陛下今夜有要紧的公务要处理,无法与娘娘相陪,娘娘早些休息,药已命人熬好,一会儿就送至娘娘殿中。”
郑黛有几分失落,紧接着却是窃喜。
她还活着,还成了天底下最为尊贵的女人,这已经是最大的喜事了。
郑黛浑身松快了许多,她没有入殿,反而站在原地目送着胡玉烟远去。
檐角铜铃轻晃,惊起两三寒鸦。
胡玉烟屏退了一众宫女,快步朝一处偏殿走去,殿宇中传来一声轻笑,打破了寂静。
“阿烟可算来了。”
穿着绣金龙袍的天子快步走来,神态间尽是兴奋。他一身玄金龙袍,身形颀长,眉目俊朗,若只看一眼,几乎会误以为是个温雅君子。
胡玉烟笑着将手搭在对方臂弯,殿内的烛火映得赵长昭眸色发亮,胡玉烟收起了之前的温顺恬静,身子软软地靠在赵长昭怀抱里,转而勾起一个肆意的笑。
走进屋内,地上正跪着一女子,她一身素服,发丝未束,脸上还挂着擦不净的泪痕。
“皇后,别来无恙啊。”赵长昭满脸尽是轻蔑。
上官氏脸上的讥讽未减,脊背挺得笔直,她盯住眼前的皇帝,语气不咸不淡,“没有我阿爷哪有你今天!怎么?姓赵的你是忘了你当初是如何跪在我脚边摇尾乞怜的?”
一个耳光甩在上官氏脸上,戒指在她脸上刮出一道血痕。
赵长昭大笑起来,他揪住上官氏的衣领,一手将她脸上的血迹抹开,凑到她耳畔,语气阴森犹如来索命的恶鬼。
“你知道吗?上官楚被射成了筛子,死得不成人样。朕命人一定要把他的尸身运过来,朕要喂狗。朕还要把他的头做成酒器,供奉在皇兄的灵台前。朕还请了方士做法事,要他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不仅是你爷爷,还有你父亲、叔叔、哥哥,你们上官家的每一根草朕都要拔起来。”
胡玉烟跟着笑起来,两人依偎着笑作一团。
上官氏接纳了二人的嘲讽,依旧是整了整衣襟,挺直了脊背跪好。
“你的皇位是我阿爷给的,你设计陷害!你狼心狗肺!”
“要杀要剐随你,你也就这点能耐了。”
赵长昭唇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胡玉烟心中了然缓缓退下。
不多时,她竟抱来了一个襁褓中的婴孩。
孩儿身披锦被,粉团一般,正甜甜地睡着。
赵长昭语气轻佻,稳稳走到上官氏面前,“快瞧瞧你提前送出宫的好儿子。”
上官氏猛地抬头,眸子瞬间紧缩。
她几欲扑上去,胡玉烟一把将她肩膀按住,顺势推攘到地上。
“赵长昭!”她尖声厉喊,终于褪去了所有伪装的冷静,“你要杀我便杀我!孩子是无辜的!”
“无辜?”赵长昭挑眉,嗤笑一声。
他将孩子高高举起,像是提起一只无关紧要的物什。
“赵长昭!”上官氏声嘶力竭,跪爬两步,徒劳地张开双臂,“你别动他……他才这么点大,他什么都不懂……”
“那你求朕,承认你是个贱人,承认上官楚是个欺世盗名的大奸臣,向朕磕头认错!朕倒是可以考虑一下放过你和你表哥生的孽种。”
襁褓中的婴孩适时大哭起来,上官氏双目通红,不发一言,只是一个劲地将头叩在青砖地板上,不一会儿地面便出现了一个血坑。
“我是个贱人……”
她开口的一瞬,只听砰的一声重响。
赵长昭手一松,婴儿直直地摔在了青砖地上。
软软的身子无声地抽搐了几下,竟连哭都来不及哭出声便静了下来。血从后脑缓缓流出,在锦被上晕开一滩艳红,极其刺目。
“啊——”上官氏尖叫着扑过去。
赵长昭却满脸愉悦,仿佛此刻的惨烈才是他期待已久的盛宴,“这下才像话。”
上官氏抱着孩子冰凉的尸体,浑身血迹,一双眼死死瞪着他。
“赵长昭!”她嘶声厉叫,声音如鬼夜啼,“我阿爷连杀两帝,何等英武,天下就该是我上官家的,你此刻羽翼丰满,稳坐江山,你别忘了你从前不过是我阿爷豢养的一条狗。孽犬伤主,你连畜生都不如!”
赵长昭的笑意缓缓收了,眼里只剩阴影。
上官氏像疯了般咒骂,一字一顿,“不听话的狗就要杀!你就该像你两个哥哥一样做个短命鬼!”
赵长昭骤然暴起,一把将上官氏从地上拖起。他咬牙切齿,眼中血丝爆出,“朕这就送你去见你的好爷爷!”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拉,将上官氏的脑袋往殿柱上狠狠一撞。
一声闷响,鲜血顺着她的额角流下。
胡玉烟被这动静吓得后退一步,随即也跟着笑起来。
赵长昭眸色猩红,又一次将她的头死死按住,砸向殿柱。直到上官氏的脸血肉模糊,整个人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方才气焰嚣张的大活人,此刻却成了一具温热的尸体。
赵长昭猩红着眼,脸上沾满了飞溅的血迹,嘴角依旧挂着恍惚的笑意。
“秀郎……”胡玉烟轻声唤他,不顾他身上的血污,上前将人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