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昭的眼眶泛红,浑身被一种从未有过的亢奋所裹挟快,他速搭上第二箭,来不及瞄准便将这一箭射出。
“嗖——”
箭矢破开嘶吼与喧嚣,直直没入上官卓昂心口。
赵长昭瞳孔一震,眼看着上官卓昂的喉间溢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向后倒去,落在搀扶的侍卫身上。
弓箭一脱力落到地上,赵长昭干笑一声,紧张到双手发麻。
他刚刚,竟然亲手杀了上官卓昂。
不可一世的上官卓昂就这样被他一箭射死。
胸口像被火灼一般灼热,明明浑身冷汗,明明肩上还在滴血,他却忍不住想要大笑。
赵长昭兴奋地回转过身,迎面却撞上一双眼。
蒋卫正一手捻着胡须,面带笑意地看着他。赵长昭浑身的血冷了几分,刺杀是假,他顿时明白这一切都是蒋卫安排的……
上官卓昂乃是他突然起兴,亲手所杀,可弓和箭不会凭空出现在他身侧,蒋卫算计他,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赵长昭面上不动,只朝着蒋卫的方向略一颔首。
有人上前扶了一把僵在原地的赵长昭,又默默地将掉在地上的弓捡起捏在手上。
赵长昭双腿发软,将目光落在这个十分面生的侍卫身上。
“臣叫葛复,惟陛下马首是瞻。”侍卫嘟囔了这么一句,拢了拢披风将手中弓遮住。
赵长昭面上不动,在葛复的簇拥下飞快地离开了现场,蒋卫亦跟上。
“陛下箭术了得。”四下无人时,蒋卫朝他躬身作揖。
赵长昭背手而立,他不着急处理伤口,此时半个肩膀尽是血红。
“朕身边的侍卫多半都是上官楚的人,蒋大人知道该怎么处理吧。”
蒋卫露出一个了然的笑,“这是自然,今日之事只有我知、陛下知。”
送走了蒋卫,太医才慌慌张张地赶来,赵长昭任他检查包扎伤口。
纱布裹紧血口时,他甚至低低笑出声来。赵长昭捏了捏眉心,他的身躯在颤抖,却不是因为疼,强烈的喜悦让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他迫不及待想要把这一切说与人听,好让这种狂喜不至于憋死在胸腔里。
“上官卓昂……死了。”他喃喃低语,眼角微微泛红,唇角却一点点勾了起来。
他忍不住扶着案几,俯身埋下脸,肩膀一抖一抖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低沉压抑,继而越来越轻快,直到他几乎笑出了泪来。
太医被赵长昭的模样吓了一跳,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赵长昭只继续笑着让太医退下,太医犹豫了一瞬,立刻识趣地跑开了。
赵长昭心口的热血翻涌得厉害,太医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猛地推开近侍,几乎是踉跄着往御书房奔去。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衣袍湿了一大片,他却浑然不觉。
夜风扑面而来,血腥味夹杂着烟火气,赵长昭在暗门处敲了三下,门开后他没有走近,反而一把将胡玉烟从密室内拽了出来。
“你……”胡玉烟被赵长昭身上的血迹吓了一跳。
赵长昭的声音带着颤音,仿佛用尽全身气力才挤出来,“上官卓昂,被我一箭穿心,就在殿上,他当场倒下!”
他说着,整个人都在抖,眼睛亮得骇人。
“我做到了!上官卓昂死了!他们谁也救不了他!”
“下一个就是上官楚,还有上官家所有人!”
胡玉烟看着赵长昭笑,笑得眼泪都要落下来。
“玉烟……”他攥紧她的手亲吻。
胡玉烟愣了一下,亦同他一起狂笑,明明前不久他们还抱在一起痛哭的。
赵长昭急切地吻上来,胡玉烟也按捺不住。
她听见他在耳畔低声呢喃,反复说着要同她共生共死。那声音带着执拗与偏执,令她心底战栗,却也奇异地沉醉。
这世上再无人能真正触及她的过往,也无人会执意与她共赴将来。唯有他,知晓她的伤痛与执念,明白她的爱与恨,愿同她一并背负。
他们一同沉溺,一同燃烧,她的喜,她的悲,他都要与她紧紧相缠。
“玉烟,我会做到的,我一定会铲除上官一族。”
“秀郎、秀郎……”胡玉烟呢喃着唤赵长昭的名字,“我什么都不要,只想偿还这些年的苦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