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来得及反应,领头的那名亲兵陡然变了脸色,大喊:“不对劲!快——”
话音未落,箭如骤雨。
第一排士兵整齐倒地,血从脖颈喷出,溅了后方一人满脸。
他瞪大双眼,尚未开口,又是一箭穿喉。
惨叫声、嘶吼声此起彼伏,队伍一阵混乱只能徒劳奔逃。
阿甲抱头蹲下,刚开口喊了一句“别杀我”,一箭直贯其额。
血流满地,欢喜变成地狱。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两万旧部无人生还,尸体从太和门外一直堆到金水桥,血水顺着台阶蜿蜒而下,染红了石狮爪下的苔藓。
赵长昭嘴角含笑,弓箭队已撤,他仍站在城楼上机械地重复着射箭的动作,直到手臂酸软。
内侍脸上挂着谄媚的笑意,躬身禀报:“禀陛下,上官旧部贪墨军饷,哗变拒捕,已就地正法。”
赵长昭笑意更甚,随手摘下手上的翡翠扳指连同弓箭一起丢给内侍,“赏你了。”
内侍连连道谢,赵长昭快步上前,牵起胡玉烟的手,“玉烟快走,我要等不及了。”
不远处的空地上,上官华被五花大绑,置于烈日之下,他刚刚亲眼目睹了一场了残杀,尸体未凉的血腥气充斥着周身。
高台已经搭好,赵长昭激动万分,没有落座,径直走到上官华面前。
“大公子,没想到是你活到最后啊。”
上官华不语,眸色一片死灰。他眼下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如枯木一般跪在那里。
他们兄弟三人被关在地牢,赵长昭却命人只能送来一人份的囚粮,他的两个弟弟都死于饥寒。
他缓缓仰起头,视线自赵长昭身上掠过,又落在他身旁那女子身上。
“昏君。”他声音嘶哑,笑得轻蔑,“你为杀我父,不惜将五座城池拱手送给敌国,可笑至极。哪日外患当前,你自去寻根麻绳了结,可别来我父坟前磕头认错。”
赵长昭并不恼怒,只是揪住他的衣襟,接过身旁内侍递上的水碗,他将水递到上官华面前,上官华只犹豫了一瞬便大口大口饮起来。
“我是上官楚亲自挑选的最满意的皇帝,五座城池换一个上官楚,他也会觉得划算的。”
上官华饮了水,恢复了几分神采,他微微偏头,盯住不远处的胡玉烟,脸上多了几分戏谑,“我当是谁,这不是胡家女吗?怎么你没死?”
胡玉烟莞尔一笑,上前几步行至他身边,与他说:“我不仅活着,还特意来送你一程。”
上官华脸上抽动一下,将碗中水一饮而尽,随即挣动着将碗打翻。
金碗在地上滚了几圈,上官华盯着二人,反应过来后哈哈大笑,“你们!哈哈哈哈!你们两个居然……啧啧,荒唐,简直荒唐至极。等我见了父亲,一定把赵家皇帝这个大笑话讲给他听!”
赵长昭不以为意,反倒看着他笑完,随后拿过一块肉饼,递到他嘴边。
上官华来者不拒,张口撕咬起来,他一边咀嚼一边冷笑,“要我说你们还真是绝配,一个孬种,一个婊子,天底下再也找不到这么配的一对。”
他吃完了一个肉饼,赵长昭面不改色地递过来第二个,“你们说,等我下去了,是先把这件事告诉父亲还是告诉先帝?”
赵长昭似乎没听见,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他慢条斯理地又递上一块,“你说得不错,我们确实般配。”
上官华眸光发亮,好似抓住了赵家皇帝好大一个把柄。
“好吃吗?”赵长昭含笑盯着他,面上挂着病态的兴奋神色。
上官华神情微动似是不解。
“肉饼好吃吗?”赵长昭笑意更甚,他站起身,拿起丝帕擦了擦手,“一块是你父亲的腿肉,一块是你儿子的心头肉,哪个味道更好?”
赵长昭语调轻缓,好似真的只是在谈论家常菜。
“你!”上官华瞳孔剧震,整个人僵在原地。他胸膛起伏剧烈,脸色瞬间惨白,吐出最后一口肉渣,猝然干呕起来。“你疯了……”
赵长昭却只是低笑,仿佛终于听到了最悦耳的哀嚎。
“疯?”他轻声重复一遍,又回头望向胡玉烟,“疯了才配你我二人,不是吗?”
胡玉烟回以一个盈盈浅笑。
欣赏完上官华的丑态,赵长昭接过下人递来的匕首,胡玉烟却执拗地将匕首从赵长昭手上夺过来。她平静异常,一步步走近,在上官华的脖颈处轻轻一抹,血液飞溅,上官华瞪大了眼,只挣动了一下便很快没了气息。
胡玉烟的脸上溅了血,沿着下颌蜿蜒成细碎的弧线。识趣的侍卫连忙递了锦帕,赵长昭捧着胡玉烟的脸仔细为她擦拭。
四目相对,两人忽而默契地大笑起来。赵长昭干脆将脏污的锦帕丢弃,薄唇贴上她的面颊,将那些尚未擦净的血吻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两人唇齿相依,腥甜在舌尖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