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玉烟忍不住轻笑,附和着郑黛的话,“对,都是赵长昭的错。”
夜风透过纱帐的缝隙钻进来,胡玉烟似乎很久没睡过安稳觉,她借着郑黛的枕头躺下,合上眼,不知是否安眠。
郑黛初时还有些紧张,见她并无异样,心才渐渐安定。她偷偷侧过身,看见胡玉烟的脸在灯下显得宁静而苍白。
殿中只余她们二人,偶尔风动,帐纱轻摇,檀香的味道在空气中若有若无。
郑黛听见胡玉烟忽而轻声叹息,她本想问问,却又不敢,只是替她掖了掖被角。直到夜色彻底沉寂,她才听见胡玉烟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烛火在风中一闪一闪,像是随时要熄灭。
胡玉烟睁开眼,半盏茶的功夫后,她小心起身,披上外衫,轻步下榻。地上的青砖透着夜凉,脚底冰得生疼,她连忙寻到绣鞋穿上。
推开殿门时,风正吹来,烛火在背后灭了,整个寝殿顿时沉入黑暗。
夜色深得像墨,宫路蜿蜒,胡玉烟不点灯,只借月光辨路。
守卫知她是谁,一见她来都纷纷将头低下。
胡玉烟先是去了正殿寝宫,却见里面空空如也,她向宫人打听了,顺着回廊往外走,直到看到那高高的宫墙。
她远远地就看见了他。
赵长昭正坐在宫墙边缘,衣袍被夜风掀起,整个人影被月光拉得极长。
“长昭。”她加快了脚步,隔得老远便叫他的名字。
赵长昭没有帝王的威仪,只像一个失魂落魄的男子,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动。
“玉烟——”他扑上来将胡玉烟抱进怀里。
鼻子磕到赵长昭胸膛,胡玉烟有些喘不过气,又分明感觉到自己的颈侧湿润一片。
赵长昭先是小声呜咽,紧接着又开始啜泣。
“骗子……”赵长昭说着自己的委屈。
胡玉烟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我逗你玩呢。”
赵长昭加重了手上力道,“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胡玉烟挣了挣,“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赵长昭怎么也不肯松开手,“今天明明是我们的大婚之夜的。”
胡玉烟下意识想哄他,又觉得他们两个就是要这样抱着痛哭流涕才对。
赵长昭没有等到她的回话,胸口闷闷的,委屈渐渐变成了怨怼。
“你是不是真的想离开我?”他放高了音量质问。
胡玉烟眉头跳了跳,知道赵长昭又要开始不讲理了,“我答应过你不会离开。”
“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件事不行!”他抓住她的肩膀,“你生,是我的妻子。我死,做鬼也要纠缠着你!”
“你休想丢下我!”
胡玉烟一口咬在赵长昭手背上,再看向他时,眼中多了几分凌厉。
赵长昭闭了眼,重重地呼吸着,他弯下腰一把将胡玉烟抱起,一路走回寝殿。
红烛明亮,帷帐垂落,案上陈列着成双成对的酒盏与玉壶。
胡玉烟被他放下时,脚尖刚落地,便被一方赤红的盖头覆上。那布料柔软,带着淡淡的熏香,遮去了她的视线。
她愣了一下。
赵长昭的声音低低的,从近在咫尺的地方传来,“玉烟,我们成亲了。”
他为她整了整盖头,又退后半步,像是在细细看着她。
殿中静极了。
下一刻,他俯身用喜秤将那盖头重新掀起。烛光映在胡玉烟的面上,她的眉眼明灭不定。
赵长昭看着她,目光一点点变得深沉。
他取过案上的酒壶,斟满两杯,酒杯并非寻常金玉所制,而是以小葫芦雕成,形制古拙,杯口贴着细细的红丝线,缠绕成结。
胡玉烟眼神平淡,她接过那盏酒,酒香淡苦。
两人相对而立,红线缠绕在各自手中,他们举杯一饮而尽。
此后便是无话可说,胡玉烟在榻上摸到了莲子红枣之类的物件,索性吃了起来。
赵长昭见红烛将要燃尽,又取出新的换上。天光一点点亮了起来,一夜便这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