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仪衡有点委屈地撇撇嘴,转身快步走了。待他慢慢悠悠挪到祠堂,孟伯悄悄从外边儿溜进来,把一粒丹药递给了他。
“这个是夫人给我的‘去谷丹’,服下后三日内不进食也不会感到饥饿,不过你以前没用过,不知道能不能成效。”孟伯偏头叹气,继续说:“先生才出来,话讲得急,消气了肯定放了你,你乖乖的啊。”
孟仪衡一直低着头,看起来兴致不高,把那粒丹药用力地攥在手心里。
孟伯摸摸他的头,道:“我得走了,叫先生发现可不妙。”
孟仪衡听不得孟伯的语气,心里委屈更盛,他默默掂了个蒲团跪好,孟伯的脚步声也远去。
换作以前,孟仪衡虽然对罚跪祠堂这事轻车熟路,脸皮从红到漠然,已然厚到了浑不在意的程度。
但还是第一次孟光延让他绝水断粮!
孟仪衡委屈之后变得愤愤,这一愤愤,居然就饿到了半夜。孟仪衡不敢置信地从门缝里看看那黑不溜秋的院子,听不到一丁点儿动静,这偌大的孟家,对他可真是说忘就忘。
孟仪衡心一横,拿出先前孟伯送来的去谷丹,打算吃了睡上一觉,明天再也不盼谁来给他一口饭吃了。
饿死算了。
结果去谷丹还没碰到嘴唇,前一会儿身后还毫无脚步声响起,这会儿门居然幽幽地开了。
“吱呀”一声,划着规则的弧,漏着今晚的月色,进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周定梧竖了根指头在嘴上示意他安静。孟仪衡依旧跪着,扭着身子吃惊地看着他,接着又被一股食物香气吸引了,定睛一看,周定梧手里掂着个食盒。
周定梧转身把门关上,走过来蹲在孟仪衡旁边,看着他手里的去谷丹,伸手拿去了。
“饿了吧,别吃那个,给你带了你喜欢的。”周定梧打开食盒,总共四层,样样是孟仪衡的儿时最爱。
也不怪周定梧记得是他小时候爱吃的,毕竟他也只经历过他儿时。孟仪衡小时候嗜甜,牙坏了好些,孟光延就勒令厨房把糖给扔了,他被逼着改了喜好,后来反而吃不得甜。
不过孟仪衡没有这时候还却周定梧的情,食物被一层一层摆好放在面前,周定梧是披着今晚的露水来给挨饿的他送吃食,不是来听他挑食的。
孟仪衡拿了一个糖心包,面皮还烫得冒热气,他左右手来回倒腾地捧着,嘴里也不忘吹气。
尝了一口,流出来的糖汁溢满口腔,带着黏糊糊的暖。孟仪衡笑着看周定梧,发自内心地说:“谢啦。”
周定梧瞥他一眼,被那笑容暖到,也不去管孟仪衡客气的道谢了。他问:“今日怎么惹到伯父生气了,还禁你的食。”
孟仪衡瘪嘴,说:“他,闭关大半年一出来就把我往门上拍,我话没说一句,他骂我毫无长进。孟光延啊,我看他是想进益想疯了!”
周定梧听到孟光延的名讳,笑着把核桃酥往孟仪衡面前推,让他把嘴塞满注意言行。看对方气得无言,又抬手摸摸孟仪衡的头,说:“孟伯父与孟氏先祖一样志在青云,扛着代代相传的家主之命。炼丹之道是孤道,前程不知,为了不辜负各代家主,他难免要殚精竭虑,不分昼夜。你以后或许会懂。”
孟仪衡听罢,也顾不上抗拒被人摸头了,极为认真地瞅着周定梧:“你才是我爹失散多年的亲儿子吧,你可真懂他。”
周定梧又推了一样甜食往前,苦笑着说:“你可别酸我了,赶紧吃,不是饿了?我只是同你说,他也有他的苦衷,只是表达方式欠妥。你不想听的话,我便不再讲。”
孟仪衡愤愤地咬一口嘴里的糖心包,显然不能理解。
他狼吞虎咽地一顿逍遥,才想起来问问始末。
“你是怎么知道我被罚了?”孟仪衡眨着两只滴溜圆的眼睛,托着下巴问。
周定梧没回答这个,打趣他:“真是想不通,你这个糖罐儿似的人,怎么能惹得伯父动那么大的火气。”
孟仪衡:“糖罐儿?我怎么就是糖罐儿了?”孟仪衡心说,要不是看你千里送鹅毛,我可不吃这些甜的。
周定梧摇头,晦暗不明地讲:“你说呢?”
孟仪衡却不管这个问题了,说:“那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周定梧解释:“你忘了?我让你来找我学做云之舟,等你一天不见踪影,我这个老师只好亲自登门。孟伯告诉我你被罚了,直接去找你你会更惨,我就晚上过来了。”
孟仪衡继续追问:“那是孟伯给你开的门?”
周定梧却说:“不是,孟伯如果能为我开门,早就来给你送饭吃了,我是使了一些花招,溜进来的。”
孟仪衡好奇道:“什么花招?”
周定梧卖关子,说:“想学?想学的话先想办法从这儿出去。明天去找我学做云之舟,等伯母生辰之后,想学什么都教给你。”
孟仪衡咬了一口略有些腻的糖包,心里想的是:逗小孩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