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洲冬季漫长,把春夏挤得只有三四个月长,秋天更是相当于没有。有一种说法是这里离广庭东天很近,而东天据说是世上最寒冷的地方。
但是没有人真正到过广庭,或者说,到过广庭的人不再回到一步洲。所以那种说法并没有被证实过。
每年上元节一过,仙门大选进入倒计时,躬海的讲师堂会聚集一堂,共商为仙门大选做准备。
半日内,讲师堂的人去了大半,躬海除了正在上课的三乐屋,其余人员也都被安排了别的任务,今日下学后,学生们可以获得一个短暂的假期。不巧,周定梧正在其中一间三乐屋上课,而孟仪衡在补这个十天差的最后一个学分。
不过课上了一半,还是被打断了。周定梧被人叫出去说了几句话,回来就摇了铃铛说要提前下课,不等众人有什么反应,已经能听到屋外的学生笑闹声,想必另外两间学堂也已经提前下课。
一众学生顿时撒欢儿闹起来,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周定梧能听到大家共有的一个疑惑——怎么今年大选提前了将尽半个月?
孟仪衡不明所以地走到周定梧身边,很自然地抬手搭上他肩膀问他:“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两人客栈聊过后,孟仪衡在周定梧面前莫名自然了许多,动作也就亲昵起来。
周定梧摇摇头,解释道:“放心,没出什么坏事。方才钟童说,无虞塔那边来了广庭的仙官,讲师堂的先生们都去迎了,我父亲遣他来通知我过去。”
孟仪衡“哦”一声,对他摆摆手说:“那你快去吧。”
周定梧看他一眼,问:“你要不要一起?我可以带你去。”
孟仪衡果断地摇头拒绝:“听你的意思孟光延也在,我脑袋发烧了才会去。”
周定梧轻笑出声,告别离开了。
无虞塔下再次蜂拥了一群人,只不过这次不是周家的上下仆从杂役,而是洲上最有发言权的讲师堂众人。周定梧年纪轻轻混迹其中,单看那一身烟波蓝的讲师服倒也不算违和。
就是在和周巍称父子的时候有些奇怪。
周巍看到他赶到就招手让他过去,周定梧还没问好,就被叮嘱起来:“这次来的不像是大选的仙官,看着装是不像的。或许有别的机会,你自行把握。”
周定梧淡淡一笑,说:“父亲未免太急了些,这都是顺其自然之事。儿子有仙缘的话,便是不参加仙门大选,也有门路忝列广庭;可若没有,强求的事儿子做不来。”
周巍一眼都不想再看他,背着手离开了。
来的仙官是生面,讲师堂上下竟然没一个认识他的,周定梧更不必说。那仙官怀里抱着一条桃树枝,身穿苍绿色长褂,飘飘长发上别着一只玉簪。他自称春泥,来自广庭桃华江。
讲师堂最年长的讲师是北洲的胡氏长老胡苏,也就是督学胡珍时的奶奶,据传已经年龄不数,但面容上看不出什么岁月痕迹,不知道的话,最多当她是知天命。她慢吞吞走过去,众人都为其让路俯身作揖向那仙官问好:“见过这位桃华江的仙官,不知仙官远道而来,是有什么事吗?”
春泥维持着方才的神情,启唇答到:“这位婆婆不必多礼,我只是桃华江的无名小官,这次来是有事想请一步洲帮忙。”
胡苏:“是……何事呢?”
春泥便把怀中的桃花枝抛了出来,那桃花枝在空中转了个圈,冲着含苦山的方向定了下来。
春泥解释道:“我替桃华江上神看养他的神兽——斧兽。但是昨日夜里,斧兽如同受惊了一般脱离了束缚,离开了桃华江下了广庭,冲着含苦山方向一去不回。我知道含苦山是一步洲禁地,故而不敢莽撞进去,特地来麻烦各位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