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仪衡破罐破摔地念了三四遍,头脑晕眩的感觉好像在惊吓中被蒙蔽了,他睁眼,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直立的姿势。小舟在云浪之上持续颠簸,他稳稳地站着。
孟仪衡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周定梧,问:“你松手之后没有帮过我吗?”
周定梧笑着看他,俯身又拨了一下舟身,向着下一朵云浪而去:“没有,准备好,下一个浪来了。”
孟仪衡惊慌地回头,手忙脚乱地左摇右晃去了。
差不多一个时辰,孟仪衡就学会了如何在云浪中自稳,只不过任他再怎么要求,周定梧也不继续教了。
“这些够你应付考核了,到时候去含苦山不会让学生驾舟的,就连我都没这个机会。”周定梧调转小舟,往来时的岸边而去。
孟仪衡不依不饶:“是是是,不考那么难,可是不影响我提前学会啊。”
周定梧看他一眼,又专注地驾舟去了。沉默一会儿,说:“太危险了,到时候跟着躬海专教这门课的老师循序渐进地学就好。”
孟仪衡愤怒地把金钟罩搞了出来,不理周定梧了。
约莫在傍晚酉时一刻,躬海召集了有意参加考核的学生,十分高效地组织起了小考核。
周巍作为提出人,担任考核的总主持人,总是时不时就盯着周定梧。孟光延也留下来,大选将近,他几乎整日留在躬海。令他惊奇的是,他居然在有意参加考核的人里看到了孟仪衡,不过很快,他就想起自己今日午膳时同尧赠云的对话,于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当然乐见这臭小子报名,可若是冲着他母亲的面子,就又没意思许多。
有意参加小考核的学生不多,二十位不到,周巍环顾一圈,也看到了格格不入的孟仪衡,心中警铃大作。
“小考核很简单,在云浪之下学会如何在小舟上自稳,仙法诀已经张贴在假山石上。允许知难而退,受伤受惊概不负责。”
孟仪衡在人群中撇撇嘴:“概不负责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啊!”后背被一股气流拍了一下,一道声音响在耳畔:“小鬼,这话就是对你说的。”周巍在远处收回作怪的手掌,但是仍旧被孟仪衡捕捉到了。
孟仪衡心道“好啊”,举起了手大喊:“我先来!”
孟光延不动声色地看向孟仪衡那边,略微皱了一下眉,就要伸出手掌做些什么。
一道声音自他身旁冒出来:“孟先生怎么不看看阿衡能不能做到,就先不要给他加‘护身’了。”
孟光延错愕地转头,看到了周定梧。
“定梧这话是?”
周定梧把面前的茶敬过去,道:“学生不才,教了教他,先生不妨拭目一看。”
孟光延接过茶水,说:“好,我倒要看看他底气从何这么足。”
孟仪衡已经走到了现成的小湖前,云根被周巍撒得有些高,小湖边站着讲师堂一位年轻先生,大约是负责造云浪和处理紧急状况。
孟仪衡向他行礼,那位先生点头示意后,他才纵身一跃跳到了浮沉的小舟上。还不等他撑身站起,那位造浪的先生已经拨转舟身将它推到了小湖中央,孟仪衡整个人因为惯性后仰着,毫不留力地磕在了舟身上。
造浪的先生不为所动,转动手掌让小舟更加颠簸起来,旁观的学生们几乎是立刻就议论纷纷起来,甚至有两三个知难而退者灰然离去了。
孟光延皱着眉看着舟上摇晃的身影,没有说话。周定梧倒是一脸平静,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平静地茶水。
等到一阵自然风略过,茶水泛起细小波纹,周定梧才慢吞吞地抬头。
起风了,是驾舟者可以抓住的难得时机。不过这一点,他没有教孟仪衡。
孟仪衡在造浪先生不断加码之下几乎没能站起来过,倒数时间的滴漏一刻不停,负责敲钟喊停的学生已经蓄势待发了。
孟仪衡费力把双脚放在一个合适的地方,打算按着今日所学强行用仙法诀把自己“撑”起来。他低头劝说自己保持镇定,把心中牢记的仙法诀揪出来认真地念,待他周身出现熟悉的光晕时,孟仪衡才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先把金钟罩弄了出来。
他又手忙脚乱地要把金钟罩收回去。
孟光延看到那光晕,转头问周定梧:“那金钟罩也是你教的?”
周定梧点头。
孟光延笑了,说:“不是不替他‘护身’吗?”
周定梧解释:“自保和外力‘护身’不同,他得完完全全自己来,这也是一种能力,不是吗?”
孟光延点头,继续专注地看孟仪衡折腾。
孟仪衡已经把金钟罩收了回去,在最后一抹光晕消失时,他看到了自己疯狂拂动的衣角。
然后周巍就在莫名其妙地看完自己儿子和孟光延交流后,又看到孟仪衡激动地拍了一下小舟。
接着,只是一瞬,那摇摇晃晃的人就顺着狂风站了起来。
周巍顿时没心思管自己的儿子了。
旁观的学生群里传来一声声惊呼,造浪先生察觉现状立刻又打了几层浪过去。只不过孟仪衡已经站稳了,只要他不停地默念仙法诀,就可以像周定梧今日教得一样,风雨不动了。
滴漏漏尽,孟仪衡没再摇晃过。
等到他从小舟上蹦下来,学生群里的欢呼声也没有停下来过。孟仪衡在观看的讲师中寻找着周定梧的身影,看到了镇定喝茶的周定梧。
他激动地跑了过去。
“周定梧!”孟仪衡几乎像一阵风一样冒出来,周定梧还没抬头与他对视,来人已经扑了上来,像今日他惊喜地夸周定梧很厉害时一样,压得他直不起腰。
孟仪衡开怀地笑着:“你看到了吗?我成功了周定梧!”
周定梧的后颈被孟仪衡的吐息侵略,泛起温吞的热意,孟仪衡不觉起劲儿,在周定梧背上晃动个没完。
然后蓦地安静了。
他转头就和坐在旁边从容喝茶的孟光延对上视线,满心狂喜消散,先熟练地生产出一份敌意来:“先说明白,我是为了母亲,你可不要多想!”
周定梧伸手向后象征性地拍了他一掌,小声和孟仪衡说不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