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J.Res L门口,有风不断从树荫中穿过,像慈爱的母亲抚在啼哭孩童背上那一双温柔的手,为躁热的夜带来几缕微凉。
树下甜腻的空气里还混着一股油炸食品的浓郁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季洲靠在门边,手腕上挂着一袋敞口的糖炒栗子,小指勾着一截超薄塑料袋。
他腾出手指捏着塑料口袋的另一只耳朵,拿根小竹签灵巧地戳起街边刚买的油炸臭豆腐认真塞进嘴里品尝,边吃边等醉心学术的江医生下班回家。
“好香啊!在吃什么?”一道挺拔的身影从门内快步走出。
季洲专心致志地低着头,还没吃几块豆腐,耳边就传来了江汀白的感叹。
“今天怎么突然来接我下班?”那么大一高个堵在门口属实扎眼,江汀白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平时两个人都是各忙各的夜里才会躺在床上进行深度会面,今天季洲招呼也没打一声就突然出现在公司门口,整得江汀白还怪惊喜的。
“我近期最爱的臭豆腐。”季洲给江汀白插了一块金黄酥脆、吸满料汁裹着香菜的美味臭豆腐递到他嘴边,回他的第一句问话。
“想你了。”这是回的第二句。
江汀白笑笑,就着他的手咬住那块豆腐咽下,没有说话。
酥脆的外壳炸开,内里是组织松散的嫩豆腐和鲜咸的汤汁,香菜的辛香点缀其间,为油润的臭豆腐添了份清爽,江汀白吃得格外怀念。
这是有事。
这家的臭豆腐还是季洲那段贫困日子里在小区旁边的流动夜市发现的超级美味,主打就是一个便宜又好吃。那时候,每当他遇到郁闷的事就会去炸两份舒缓一下心情。
江汀白自从上次在禄湖深度体验了一把季大少先前锦衣玉食的日常,深刻觉得是大少爷应该是从小垃圾食品吃得太少的缘故,才会对站在街边吃臭豆腐一见钟情后便如此痴迷,劣质的透明超薄塑料袋和小竹签也必须是标配,少了哪个元素都不是季洲爱吃的那种感觉。
不过臭豆腐这种食品,只要不是在炒胡萝卜丝的时候混着调味,江汀白也很喜欢。上次季洲偶然的灵机一动,差点让他至此泪别他的此生最爱。
后来季洲有事逐渐忙了起来,夜市出摊的时候也就没空再去过了,仅有江汀白偶尔下班遇上小摊还在营业会给他带上一份。
昙花一现的香酥臭豆腐仿佛又放进了季大少的回忆。
“那走吧,”江汀白顺势从季洲手腕上取下糖炒栗子,牵住他的手将他往熟悉的方向带:“我们回家。”
季洲却在原地纹丝未动,反客为主拉住他,看向另一侧的路口商量道:“今天我们换条路。”
肯定有事。
“听你的。”
估计是还想去哪里逛逛散散心,江汀白没当回事。他脚步下意识跟着季洲移动,一边剥着栗子一边琢磨今天雪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走了几分钟,江汀白的工作脑终于切换回了生活脑,他突然停下,担忧地抱住季洲的胳膊:“乔亚治今天找你了?”
“嗯。”季洲低头看向他,替他拿去嘴角的栗子碎屑,随后趁着他愣神,一口夺去了江医生指尖刚剥好的热栗子。
他知道自己瞒不住江汀白,索性先发制人引导话题走向:“最近有人找你要叙旧吗?”
“叙旧?”江汀白不明白话说着说着怎么就瞬间转移到了有人要找他叙旧上,他回想了一圈认识的人,认真回答道:“没有吧,大家都挺忙的。”
他最近也是实验室和医院两头跑,只是因为周桥和孟井的婚礼请了两天假,让他可以专心扑在实验上。
仿真实验结果已经愈加趋于稳定,相信不用多久就能小范围寻找志愿者进行试验了。至于大面积投入临床,江汀白目前还没考虑到这一步,毕竟牵涉太广、影响太深,要研究到这种程度,可能甚至要花费他一生乃至更长的时间去推动。
目前能得到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了。
“这样啊……”季洲坏心眼地伸手去江汀白的发根处摸索,等到江汀白自己受不了痒,他手上就自动多出了一只软韧的兔耳朵,雪豹兽人便开始随心所欲地任意变换耳朵的形状。
垂耳兔兽人的耳朵极其敏感,不多时季洲身上便黏了一只瘫软的人形挂件。他单手拖着江汀白,感受到怀中源源不断的热意,心情变好了不少。
江汀白被人挠了耳朵根,全身软得像面条一样,只能把脸埋在季洲肩窝里维持自己最后的尊严。还好夜里路上几乎没几个人,要不然他是绝对不会放任季洲在大街上就如此胡闹的。
“听说杨明远醒了,”季洲掂了掂怀里抱着的兔子,“你知道吗?”
江汀白沉默了半晌才将脸转向季洲的脖颈,关切道:“听卫川说过一嘴,怎么了?他找你麻烦了吗?”
“没有,我就问问,”季洲记仇地吹起了枕边风:“我觉得他不像什么好人,他之前还想让我为了兽人帝国的未来去当公用鸭子,我看这个人脑袋不太正常。”
“哈哈哈!”江汀白听他说完这句话着实没忍住笑出了声,“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绝对维护你的贞洁和尊严,坚决不让你变成帝国的公用鸭子。”
“你还是不要跟他接触了。”季洲委委屈屈道:“我好怕他带坏你。”
“没事的,”江汀白一下串起了季洲今晚心情不佳的前因后果,安抚他:“是不是乔亚治和你说杨明远教授最近想要联系我?别害怕,有卫川在,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你又敷衍我。”
卫川是皇帝吗?人人都听他的话。何况在兽人帝国,就算是皇帝也多得是不听话的兽人。
季洲一眼看穿,再次努力道:“你不要去见他嘛……”
他默默加快了揉捏兔耳朵的速度,江汀白被他揉得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凭借本能攀在他肩膀上低声喘气。
江汀白不回答,季洲就当他默认了。
垂耳兔半兽人哼唧了一路,完全没发现被雪豹兽人带到了一条从未走过的陌生小道上。
江汀白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猛一抬头,还以为季洲今天玩心大起,要跟他尝试一些不一样的场景,连忙着急道:“不,别在这里。”他还是想要点脸的。
“嗯?”季洲满脸疑惑,在这里干嘛?他不太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