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招并没有什么实质性伤害,只是要让这群少年长长记性而已。时辰一到,他们自会站起来。
这些纨绔子弟,除了会欺压比自己低下的人,还会做什么呢?
江知行往前走了一阵,忽然心间一阵疼,他停了脚步,抬一抬手,把那群少年身上的咒给松了。
他自言自语道:“长长记性就好。”
街上穿行的人很多,多到旁人经过时带起的风能够吹起他的斗笠,他小心翼翼地将斗笠压得更深,穿梭在人群中。
霖铃山的名字很优美,就连山体也十分优美,经常会有道侣在此定情,因此还有个别称叫做“定情峰”。
站在山下,光是仰望,便足以看出山林的优美。
山上树林茂盛,一条石砖铺好的小道在山间蜿蜒盘旋、躲躲藏藏。清脆的鸟叫回荡在宏伟的山中,潺潺的流水声混着风吹过树叶的婆娑声一齐传进耳朵中。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如梦如幻。
只是一向人多的山,如今却这样寂静,实属是意料之外。
因为出奇的风景,很多人都慕名到此,这里的百姓就将山圈起来,作为这里的代表,得到的银子,就用来聘请修士来保卫城池的安危。不可能没有人来到,之前也没听到过风声。
江知行觉得奇怪,走了两步,发现山脚下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中,有一座小房子。
他恭敬的去敲门,走出来一位年轻人。年轻人扶着门框,问道:“怎么了?”
“小兄弟,这霖铃山这样有名,为何今日空空如也啊?”
年轻人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听到他的问题,立马紧张起来,道:“一看你就是外地的。最近城中风声可紧了,这几日山中不太平,你还是不要进去了。听说啊,这山中来了个不速之客,经常夜间出没,从没人看见他的真面目。身体高大,但是又很奇怪,凡是他经过的地方,都弥漫着强烈的恶臭。这几日城中的百姓都不敢出门了,为了人们的安危,暂时不能进山。”
江知行仰望了一眼平静的霖铃山。问道:“那你看见过吗?”
年轻人道:“当然,前些日子人非常多,每日往山上去的不计其数。我经常睡大觉,那时黄昏刚醒,迷迷糊糊闻见一股极致的臭味,恶心地我隔夜饭差点吐出来。我就急忙出去看,以为又是那几个小鬼扔大粪呢。结果外面漆黑一片,只穿梭着一个高大的人影,人影忽而上了山。我以为又是那些道侣的把戏,就没管,结果没过两日,山上就出事了。”
年轻人靠在墙壁上叹着气,眼睛无神地盯着江知行。
遇见这事肯定不能坐视不管。江知行问道:“那小兄弟,可否允许在下此刻上山去查看,是否为魔物?”
年轻人一听立马来了精神,抓起他的手,虽然隔着帽檐年轻人并看不清他的脸,但年轻人以为遇见了圣人。
“真的吗?太感谢了,我们这里没有那些名门望族,没有人罩着,生活过得多么惨啊!终于等到您了!”
“好了好了,说实在的,我能上山了吗?”
年轻人“嘶”一声,道:“要不然您再等等?还没见过那人的真实面貌,就直接上山会不会太莽撞?”
江知行一想也是,索性点头答应下来,反正不急于这一时。既然魔物每晚都要出没,就是说明,这个魔物有在这里长住的想法,短时间内是不会置换栖身地的,除非有不精明的修士打草惊蛇。
“那公子,您也别嫌弃我这房屋太小,现在里面休息吧?”
年轻人将门让出,这座小木屋确实小,里面只放了一张榻,和一套桌椅,仅仅是这些就占满了位子,两个人在内显得十分拥挤。年轻人觉得有些尴尬,便起身给他倒了杯茶水。
茶水的颜色很淡,水面上只飘着两片茶叶。应当是水冲泡了好多次,或者一两片茶叶冲了一大壶水。
见江知行盯着茶水却不喝,年轻人急忙解释道:“公子,您莫要嫌弃我的茶。它比不上外面酒楼里的茶水,是我们家自己种的……”
“没有嫌弃。”
江知行说完后,仰头灌下。他品了许久,道:“很清香,不错。”
年轻人紧张的表情才舒展起来,“那就好,只要公子喜欢,要多少有多少。”
“你家就在附近么?看你不大,怎会想起来看着这座不动的山?”
年轻人坐在他对面,把双手放在膝盖上,畏畏缩缩许久,才吐出断断续续的一段话:“我家就在附近。不过我从小父母双亡,借住在叔叔婶婶家,他们经常打骂我。我刚一十五岁他们就将我赶出来做工,他们不给我吃喝,我自然没什么力气。除了在这里看山,什么都做不了。住在这座风雨不动的小房子里,要比回去住马厩好。”
江知行听他讲话费劲,也不禁地同情起来。干瘦的身躯上顶着一颗重重的脑袋,守着一座固定的大山。
“既然能有更好的生活,就应当维系才是。就算苦累多些,也不要回到那样的魔窟。”
年轻人道:“嗯嗯,公子说的是。若是这魔物出没影响了霖铃山的生意,我又该何去何从呢?”
江知行道:“无妨,在下一定竭尽全力帮这里的百姓铲除这个恶魔。”
年轻人感动地看着他,泪眼婆娑道:“多谢你。”
“不用谢,这些就是修士的本职工作。”
黄昏将不大的屋子照的火红,少年则在外面烧火做饭。江知行坐在火边上,看着少年烧饭。
这样确实容易冒汗,不过微风吹拂,听着蝉鸣鸟叫,觉得十分惬意。
少年则将做好的饭递到江知行手上,“都是些粗茶淡饭,您莫要嫌弃。”
江知行道声“多谢”,看着木碗中的粥陷入沉思。
几年前,陈玉歌身死的消息传遍整个剑来宗时,他先是不可置信,直到耳边的人都在议论此事,他跌跌撞撞地跑到灵堂中。
耳边十分混乱,有哭声、哀悼声,还有陈玉歌对他的说的话。他看着江树影固执地捶着棺椁,江子书在一旁叹气,师兄们都站在一边泪眼朦胧。
那一切就像梦一样,好像梦醒,陈玉歌就好好地站在身前。
很快他就从“梦”中醒来,眼前只有楚林栖单薄的身躯。楚林栖也如同那些人一般,眼眶通红。他经楚林栖一说,才知道是自己一时悲上心头在葬礼上晕倒,随后高烧不退,既错过了守灵又错过了下葬。一个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人,便在他的睡梦中无声无息地走掉,甚至不曾来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