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白天，纽约某处隐秘的高级公寓。

莎朗·温亚德，或者说，彻底卸去了所有伪装的贝尔摩德，刚刚洗去昨夜的风雨、血腥和尘埃。热水冲刷着皮肤，却洗不掉灵魂深处的冰冷与黏腻。

她换上了一件丝质睡袍，铂金色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带着一种脆弱的疲惫感，与她眼中万年不化的寒冰形成诡异对比。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死寂。来电显示：工藤有希子。

贝尔摩德冰蓝色的眼眸瞥过屏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优雅地拿起手机，接通，声音是惯有的、带着一丝慵懒沙哑的完美伪装，仿佛昨夜惊心动魄的一切从未发生：

“Hello？”

“莎朗！谢天谢地你接电话了！”有希子焦急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新一他们安全回酒店了！但是……天啊！他们昨晚在回酒店的路上，遇到了那个通缉的银发杀人魔！”

“新一说那家伙还拿着枪！太危险了！兰酱淋雨发了高烧，新一也擦伤了胳膊……吓死我了！还好…还好他们都没大事！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有希子的声音充满了后怕和对好友倾诉的依赖。

“哦？”贝尔摩德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事不关己的惊讶，“是吗？那可真是……够惊险的。”

她走到吧台边，为自己倒了一杯烈酒，深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折射着窗外灰暗的天光。

她的目光落在杯壁上，却穿透了它，清晰地定格在昨夜那废弃楼梯间，定格在那两个奋不顾身抓住她的身影上——毛利兰清澈无畏的眼睛，林星晚腕间撕裂黑暗的倔强星芒，以及工藤新一那句振聋发聩的宣言。

两个截然不同的身影，却同样奋不顾身，同样闪耀着…她曾经嗤之以鼻的光芒。

电话那端，有希子还在心有余悸地描述着细节。贝尔摩德沉默了。这短暂的沉默，在电流中传递出一丝异样的沉重，让电话那头的有希子也感到了莫名的不安。

然后，贝尔摩德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是惯有的厌世与慵懒，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穿透了漫长黑夜终于窥见一丝微光的清晰与温和，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有希子。”

“我错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不再是完美的伪装，而是混杂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痛苦的清醒。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使。”

她停顿了，冰蓝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激烈的风暴——对自身认知被颠覆的抗拒，对那纯粹光芒的向往，以及对这光芒可能只是昙花一现的绝望预感。

“而且……”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弱的颤抖，仿佛在确认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奇迹，“我昨晚……一下找到了两个。”

有希子在电话那头彻底懵了：“两……两个天使？莎朗，你还好吗？你在说什么？” 这完全不像她认识的莎朗。

“是的。”贝尔摩德的语气异常肯定，这份肯定却像一把双刃剑，既刺穿了她的旧有认知，也割裂着她的心。

“两个……在黑暗中依旧会发光的天使。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个污浊世界最大的嘲讽和救赎。”

她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那扭曲的倒影仿佛映照着她自己破碎的灵魂。“救赎”这个词从她口中吐出，带着浓重的自嘲和苦涩。

她猛地灌下一口烈酒，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试图压下那不合时宜的、因“天使”而产生的悸动和随之而来的、更汹涌的憎恨。

“对了，有希子，”她的声音重新带上了一丝刻意的、探究性的慵懒，仿佛刚才一瞬的面具脱落从未出现，“那个跟着你一起来的小粉丝……叫林星晚的那个女孩……”

“嗯？星晚酱怎么了？”有希子疑惑地问。

贝尔摩德的蓝眸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玩味和探究，她看着自己手腕上因为星晚的怪力拉扯而留下的一圈青紫，嘴角的弧度加深。

“她……很有意思。”

“非常……有意思。”贝尔摩德的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弧度，蓝眸中闪烁着探究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味。

说完，她不等有希子再追问，便优雅地结束了通话：“我累了，有希子。替我…向你的‘小天使们’问好。”

“咔哒。”

手机被随意丢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房间重归死寂，只剩下窗外城市模糊的喧嚣。

贝尔摩德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房间。窗外是雨后天晴的纽约，阳光试图穿透云层，却依然无法驱散城市钢筋森林中固有的灰暗。她手中紧握着那杯烈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Angel……” 她低声重复着这个称呼，冰冷的蓝眸深处，仿佛被那雨夜中的星芒和奋不顾身的守护，悄然点亮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