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确实。”贝尔摩德轻笑一声。她利落地拔下车钥匙,动作没有丝毫迟疑,显然是要一起上楼。
晚风带着凉意拂面。
星晚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看向同样下车、正优雅拢了拢头发的贝尔摩德,提醒道:“喂,你忘了?上次东京湾事件之后,你‘克丽丝·温亚德’这个身份,可是在FBI面前彻底暴露了。这么大摇大摆,不怕他们找上门?”
贝尔摩德绕到车另一边,与星晚并肩走向公寓大门。
听到她的担忧,贝尔摩德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嘲讽的弧度,语气却慵懒依旧:“亲爱的,既然‘克丽丝·温亚德’ 还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好莱坞的镁光灯下,活跃在银幕之前,那就足以说明,至少目前,‘她’是安全的。”
她顿了顿,侧头看了星晚一眼,不远处霓虹灯的光影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掠过,“或者说,只要组织一天不倒台,我就能安全一天。这种小事,还不劳你担心。”
话虽如此,但在提及“组织”二字的瞬间,星晚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飞快闪过的一丝难以察觉的厌恶,虽然那情绪消失得极快,仿佛只是错觉。
两人沉默着走进电梯,上升的失重感过后,停在了星晚所在的楼层。
进入房门,星晚刚反手关上门,贝尔摩德就已经无比自然地蹬掉了高跟鞋,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径直走向客厅里那张看起来最舒适的沙发,姿态慵懒地坐了下来,甚至顺手拿过旁边的一个抱枕垫在腰间——
那副熟稔自在的模样,仿佛这里不是星晚的家,而是她自己的安全屋。
星晚看着这位不请自来、还反客为主的女人,后槽牙忍不住咬紧,几乎能听到磨牙的声音。
但最终,她还是认命般地转过身,走到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满满一杯温热的水。
她端着水杯走回去,几乎是“咚”地一声将杯子放在贝尔摩德面前的茶几上,力道不大,但不满的情绪表露无遗。
贝尔摩德也不介意,纤长的手指优雅地端起水杯,却没有立刻喝。
她抬起眼,那双迷人的眼眸此刻锐利如刀,直直看向星晚,不再兜圈子:“为什么?”
“嗯?”星晚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我一次次提醒你,警告你,离那些危险远一点,”贝尔摩德的语气沉了下来,不再带有之前的戏谑,“你却一次次把我的话当耳旁风,非要主动往火坑里跳,以身涉险?”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星晚,不容她闪躲,“是你脑子里的那个‘玩意儿’,在胁迫你吗?”
“!!!”星晚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骇与不可思议,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否认,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
贝尔摩德一看到星晚这副如同被雷劈中的表情,心中立刻就有了答案。根本不需要她再回答什么。
她冷哼一声,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是看透一切的冷静:“那么,‘它’的最终目的,和FBI、CIA、日本公安那些家伙一样,是冲着组织来的,对吧?想要彻底摧毁它?”
星晚内心疯狂呐喊:‘又、又被她猜中了!可恶!这就是组织核心代号成员的洞察力和恐怖实力吗?在她面前简直像透明的一样!’
出乎意料的是,那个向来在她脑海里喋喋不休、动不动就用惩罚威胁她的系统,此刻却异常安静,没有任何警告或电击的征兆。
是因为这次并非她主动泄露,而是被贝尔摩德自己推测出来的?还是说……在系统的判定里,贝尔摩德知晓它的存在和目的,并不会对“最终剿灭黑衣组织”这个最高任务产生负面影响?
无论如何,没有惩罚总是好事。
贝尔摩德仅仅从星晚脸上那瞬息万变、根本藏不住心事的表情,就已经再次确认了自己的所有推测。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不由己的女孩,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锐利的审视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了然,无奈,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近乎纵容的柔软。
她微微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背,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流淌着无声默契的沉默。这沉默并不令人窒息,反而像一层温暖的薄纱,包裹着两人之间无需言明的情感。
贝尔摩德的目光在星晚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不再带有探究和审视,而是带着一种清晰的、近乎叹息的确认。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她优雅地放下水杯,玻璃与茶几接触发出清脆的轻响。起身的动作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她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时,停下脚步,转过身。
这一次,她没有再掩饰眼底那抹真实的情绪。她的目光落在星晚脸上,带着一种无奈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关切。她的声音放缓了,褪去了所有伪装和戏谑,只剩下一种近乎直白的叮嘱:
“答案,我知道了。”
贝尔摩德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意有所指地看着星晚,“管好你脑子里那个麻烦的东西……更重要的是,管好你自己。”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拿她没办法的纵容,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
“别再做……让我担心的事了。”
说完,她深深看了星晚一眼,像是要将这一刻的印记刻入心底。
房门轻轻合上。
公寓里骤然安静下来,星晚怔怔地看着门口,心脏后知后觉地剧烈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