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男人惊恐地目光中,子弹终结了他的生命。
渡原神情冷漠地盯着地上的尸体,一身肃杀的气息。
钥明月愣了几秒,转头看向向导时才发现他腰部全是血,吓得连忙去搀扶:“你受伤了!”
渡原沉稳地开口:“我们先走,以防事变。”
二人走后,雄狮团伙的领头男人从小巷走出来。
苍离随意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啧啧,小猎豹也不知道告别一声再走,真是让我难过。”
他身旁的小弟笑嘻嘻地发问道:“老大,这些人怎么处理?”
苍离漫不经心地回答:“都杀了吧,反正他们也不差这几个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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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明月弄来一个药箱替渡原取出弹片、包扎伤口。
渡原光着上半身,略低着脑袋,黑发凌乱,他那有着肌肉的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腰上缠着绷带。
他神情时不时放空,呼吸急促。
这让钥明月想到教科书里的一个词,精神暴动。
片刻后,向导沙哑又低沉的嗓音响起:“过来。”
钥明月打量着渡原的神情,以为他精神疲乏,赶紧靠过去:“渡原!”
渡原一把抱住钥明月,将头靠在哨兵的颈侧,叼住一块软肉轻轻啃咬,炽热的呼吸洒在哨兵的颈部。
颈部是个很脆弱的部位,钥明月本能地感觉有些痒,下意识惊呼:“喂!”
向导动作强硬地按住哨兵的后颈不让他躲避,另一只手环上哨兵的腰,这一系列动作带着禁锢和强势的气场。
向导心想,这是我的哨兵。
钥明月身为哨兵,不是很懂向导的具体情况,又担心对方的精神状况,于是放任着渡原的动作。
向导的精神体也放出来了,一头巨鹿温顺地出现在哨兵身后,低头舔舐着哨兵的侧脸。
向导和他的精神体,将钥明月前后困住,不肯放过一丝空隙。他想永远拥抱着这个属于他的哨兵,再让自己的哨兵染上他的气息……
如果渡原还清醒,他会意识到自己正处于向导的敏感期。
过了一会儿,就在钥明月感到不知所措时,渡原的意识似乎又回来了几分,他捂着脑袋,收回了精神体,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抱歉。”
渡原疲惫地躺下。
当钥明月轻手轻脚准备离开房间时,渡原的声音从床上响起:“猫,过来。”
钥明月:“……”
他明明是猎豹。
由于才链接过,钥明月自然是懂了渡原这句话的潜意思,他化为了兽形态。
算了,体谅一下特殊时期的向导。
猎豹蔫蔫地甩着尾巴,趴到向导身边。
……
房间内,渡原疲惫地躺在床上,伸出一只手搂住这只大型猎豹,身体贴着它柔软的皮毛。
猎豹睁着双圆润的眼睛看着他,这双眼睛仿佛与记忆中某个片段重合上。
向导摸了摸它的头,缓缓入睡。
渡原的思绪不断下沉。
梦境中,钟表的指针在逆时针飞速旋转,滴滴答答地定格在渡原九岁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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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天,冷。
去往郊区青山的路上,堆积成山的垃圾旁,一只浑身是血的怪异生物在轻微喘息。
它手脚呈鹿腿状,双腿已经断了,头上有一对凸起状,像还未长成的鹿角。
仔细看,才能发现这是一个人类。
天空还下着微雨,它身上流出的血与雨水混杂,四处流淌。
这是一条通向山上墓园的路,大部分时间都偏僻无人,而它安静地躺在雨中,等待最终的死亡。
它转动着迟钝的大脑,想起前几天站在冰冷的灵堂,仰头看去,周围全是看不清面孔的成年人。
上面挂着父母的遗像,而周围的成年人在激烈地争吵,无一人在意他。
再然后……
九岁的孩子独身一人来到这条通向墓园的路,想要寻找父母的墓碑,结果遇到了车祸。
肇事司机以为他死了,仓皇地将他丢到路边的垃圾堆,驾驶逃逸。
他想,他应该会死在这儿。
哒哒哒——
梳着妹妹头的小孩远远地看着他,双手还拿着一把嫩黄色、印着卡通图案的儿童伞。
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到近。
小孩“哒哒”走过来,蹲下身,继续专注地盯着他。
一双猫眼似的眼睛,圆润又清澈,随即稚嫩的声音响起——
“你是什么呀?”
年幼的渡原没有说话,虚弱地躺在地上。
小孩盯着浑身是血、模样奇怪的生物,好奇地问道:“你是什么呀?你在垃圾堆里,你是被丢掉的垃圾吗?”
渡原奄奄一息:“……我不是垃圾。”
小孩那还带着稚气的声音:“我看见你的腿了!你不是被丢掉的垃圾,你是小鹿!”
“你也是来找爸爸妈妈的吗?”
“他们给我做检查,说我是哨兵!我要去找爸爸妈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我也能进黑曜石了!”
小孩稚嫩的声音连续响起,由于过于年幼,不理解向导处于生命垂危下的异化,依旧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渡原没有说话,安静片刻,才缓缓开口:“你爸爸妈妈在哪?”
孩子指着环绕烟雾的深山的方向:“就是那里!他们睡在一个石头里!”
她笑起来,脸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渡原声音有些嘶哑:“咳咳……你的爸爸妈妈一定会为自己的女儿……感到骄傲。”
小孩眼睛瞪大,扯着嗓音委屈地大喊道:“我是男孩子!我不是女孩子!”
空气安静了几秒。
五岁的钥明月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异化的小向导:“小鹿,为什么你身上都是血啊?”
“……我应该快死了。”
小向导平静地开口。
荒郊野外,距离市区非常遥远,他根本不指望能通过这个比他还小的孩子获救。
钥明月张口:“呸呸呸,阿姨说小孩子是不会死的!”
“我想去看爸爸妈妈,他们不让我出来——那我就自己偷偷出来!”
在渡原的目光中,小孩嘀嘀咕咕地从小背包里掏出一部手机。
“小鹿别怕,我出来前,偷偷带上了阿姨的手机。老师教了,我可以打电话喊别人来救你!”
渡原:“……”
真是个小机灵鬼。
钥明月把嫩黄色的儿童伞放到渡原身边挡雨,而他坐在身旁,专注地打开屏幕,在渡原逐渐虚弱的声音的指导下,终于拨通了医护的电话。
五岁的小孩刚一张口:“医生你好,我这里有一只受伤的小鹿,它……应该找林业局?什么是林业局呀?”
渡原虚弱地咳了几声,立马开口抢过话语,简练地报出了地址和相关消息,电话那头立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等待过程中,年幼的钥明月仿佛使不完浑身的活力,他积极地向渡原展示自己的精神体:“你是小鹿,那我是小猫!”
“你看!”
他张开手掌,手心出现一只浑身绒毛的小猎豹,它颤颤巍巍迈出两步,威风凛凛地仰头,张口咆哮——
“咪呜!”
在钥明月的絮絮叨叨中,渡原本来想扯出一抹笑,但他的眼睛止不住地缓缓合上,最终躺在旁边昏迷了过去。
他感觉越来越冷。
只留下五岁的钥明月,不知所措地抱着陷入昏迷的渡原。
过了一会儿,紧急赶到现场的医护人员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幼年的向导已经有了无意识的兽化趋向!
在一片慌张中,钥明月跟着爬上了救护车。
……
在吵闹声中,渡原躺在病床上缓缓睁开眼。
他无视周围神色严肃的成年人,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挤到病房门口的小孩。
小孩无聊地靠在门边,像是在等什么。注意到这道目光,原本要走的他回头,惊喜地露出染着阳光的笑容,朝渡原挥了挥手:“再见,小鹿!我该走了!”
医院走廊上传来一道呼喊声:“……明月!你去哪儿了!是要吓死阿姨吗?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年幼的向导坐在病床上,看着匆忙关上的门,心里默念一声:
“……明月。”
钥明月。
遥远的记忆中,那双回头看过来的双眼,仿佛穿越时空与身旁同样的人重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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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睡梦中的钥明月隐隐感到有动静,他猛地睁开眼,与渡原已经清醒的双眼对上。
哨兵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拉过被子,脸上微红。
他以兽形态变回人身,还没衣服……
钥明月迅速拿起一旁散落的衣服穿上,然后尴尬地与渡原打了个招呼:“早啊,渡原哥。”
渡原全程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神情放松:“早。”
两人默契地绝口不提昨晚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