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不知是噩梦还是真实的场景里,那双咚咚撞击的脚上方,也是一袭蓝袍,边缘绣着金线。
……这么巧吗?还是,宣叙有问题?
似乎是姜沉夏看太久了,对方目光也移了过来,问:“你看什么?”
姜沉夏一怔,心道我看看怎么了又不犯法。可她平白多了一份记忆,除了宣叙外其他人的反应竟与记忆里分毫不差。那么,有没有可能是宣叙导致的这次重历?
凡事以最坏的结果做打算,把人得罪狠了,真使出什么不明不白的邪术,那才是得不偿失,还是应慢慢试探,徐徐图之。
于是硬生生扯出笑来,语气温柔和煦地宛若窗外的春风,道:“夫君如此美丽,我多看两眼又有何妨?”
“好假。”宣叙似是想到什么,懒懒道,“美丽的事物总是不长远的,不如做成标本。”
“先不着痕迹地杀死,待身体放软后用尖刀慢慢剥皮,风干后呈放于假人之上,再以特殊染料保存,就能长长久久了。”
姜沉夏:......
宣叙从前虽然愚蠢,但却不变态。可无论是白日梦里的他还是眼前的他都行事诡异,与从前大相径庭,就好像换了个人是似的……该不会是......鬼上身了吧?
她一边思衬,一边上前牵住宣叙的衣袖,故作为难道:“沉夏的手,只会刺绣不会杀人。”
她一手牵着对方的衣袖朝前走,那人许是想看看她葫芦里卖了什么药,并未拒绝,而是任由她拉到屋内的大金桌。
“好低俗的品味。”宣叙嫌弃道。
“是吗?”可这是你亲手挑的。
姜沉夏不由自主的松开袖子,才发觉自己的失态,幸好背对着宣叙,才没让人看出端倪。
她故作掩饰地亲自倒了杯茶,微笑着请他落座,道:
“我近期总是在忙其他事,冷落了你,感到孤单寂寞也是再所难免。”
她温柔的眸光安静地看过去,仿佛能抚平灵魂的褶皱,“往后我们多把时间用在彼此身上,可以吗?”
宣叙瞥了她一眼,冷笑一声道:“殿下真是大度。”
姜沉夏摇头叹道:“要不能怎么办,杀了你不成?”
话音刚落,便见对方容光焕发,点头如捣蒜。她有些迟疑道:“不能随便杀人。”
宣叙笑容十分真心:“不随便不随便!”
姜沉夏艰难转移话题:“......说到杀人这件事,近日坊间倒是传来一桩奇事,驸马可听说过?”
“什么事?”好奇怪,他的语气忽然平和了。
“......城西有一家裁缝铺,她家的女儿二十二岁仍未出嫁,相看的人家都嫌弃她年龄大,那姑娘一气之下便上吊了。”
“明智之举。”
“……谁知,第二天,这姑娘又死、而、复、生了。”姜沉夏盯着宣叙,观察他的反应,“不仅如此,她的身形和面容都回到了十四岁,就好像时间倒流了一样。”
宣叙似乎颇感兴趣,语调都高了几分,道:“这倒是奇了。我倒真想认识认识这位姑娘,毕竟我们吃了同样的苦……”
“什么苦?”
宣叙望了姜沉夏一眼,随口道:“被心上人嫌弃的苦。”
姜沉夏:......我信你个鬼。
她话音一转问:“前日你带着若娘去见齐王,都说了些什么?”
地下的若娘不知何时已是被捂着嘴绑了起来,怪不得这房间内如此清静。此时不知为何,情绪十分激动,即便堵着嘴,仍然发出惊恐的呜咽之声。
宣叙瞥了她一眼,道:“在聊如何扳倒二皇子。”
姜沉夏有些好笑地问:“可聊出章程了?”
宣叙说:“我想想。”他好像发了会呆,道:“嗯……他要诬陷二皇子和林相谋反。”
地上的若娘呜呜得更大声了。姜沉夏瞧着忽然升起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该不会他说的……都是真的吧?带匕首的婢女,还和齐王见面,与宣叙关联,该不会此人是齐王府的暗探?
反正杜若娘人都在这儿了,有什么事情可以慢慢调查,她的府里可不是吃素的。当务之急还是宣叙。她沉吟一番又问道:“可替我朝齐王妃问好了?”
“没有。”宣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女眷都在后院,我怎么见得到?”
果然。姜沉夏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宣叙有上一次的记忆,否则他会问她是如何知晓他去见齐王;宣叙不是“宣叙”,因为齐王妃早已病逝,齐王为了获得更高的政治势力,迟迟没有选妃。
该怎么办?
杀了?倘若这个妖怪复活,只怕会招致千百倍的报复。不杀?卧榻之侧又岂能安睡?
她不禁叹气,当下之计只能先稳住,再联系道士徐徐图之。
姜沉夏下定决心,却见宣叙沉默一阵,忽然朝着若娘招了招手,道:
“过来。”
奴仆迟疑地目光投向姜沉夏。
姜沉夏微微点头,那杜若娘被解绑,倏然扑到宣叙脚边。刚要开哭,便被宣叙扶起,“你别哭,人生最后的时刻,应该多笑笑才是。”
杜若娘:?
宣叙转过头,和颜悦色道:“我记性不好,但觉得殿下的行为颇为奇怪,方才的话也似乎意有所指,便好好回忆了一番。如今倒有些问题想要好好请教了。”
“您怎么会着重提起死而复生,时间倒流?”
“是如何知道我前日是和若娘一起去见齐王的呢?”
“毕竟这一次,我可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呢。”
宣叙露出笑容,只是那笑容邪异惑人,像绽开的罂粟,无端透着美艳的邪气。
“该不会,那死而复生的人并非裁缝铺的小姐,而是殿下您吧?”
他问:“你见证了我的死亡?你,也来自于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