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在从未见到时,总会在心中描摹他的模样,在宣叙的心中,李忠疯狂狡诈,如今画纸内却填进去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他太普通了,穿着一身蓝布短衫,五官外貌平平无奇,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周身气质就像一个淳朴的中年汉子,怎么也看不出内里藏着一副残忍嗜杀的本性。此时爽朗开口:“今天齐王府怎么不是里正大人过来?小人刚给里正大人准备了他喜爱的酒水。”
“东西在这儿,他有要事,来不了了。”
宣叙将令牌丢到桌上,拎着齐王入座,对方被拉得一个趔趄,却不敢多发一言。
北区的里正是齐王府的人,素日都是他和李忠对接。今日人没到,没人比齐王更清楚理由,毕竟适才他死不瞑目的眼睛还注视着他,躺在地上就像一条老狗。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齐王现在孤身一人,半点都不敢招惹这个煞星。他打定主意一路上宣叙说什么就听什么,大不了秋后算账。
齐王目光微不可查地瞥向自己残破的衣角。
万幸他在路上偷偷做的印记没被宣叙发现,要不了多久他的人就会来了,到时候他一定让宣叙尝尝千百倍的痛苦!
李忠将手上的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认令牌的真实性后,谦恭道:“天色不早了,不如二位大人暂且在这儿住一晚,等小人把这批的货洗刷洗刷,明日里正大人来了,我们一起好好挑一挑。”
这是在试探了。
宣叙倒也不意外,早有准备的开口:“不必等了,他明日也不会来。”
李忠目光闪了闪,问:“这是为何?”
宣叙淡淡道:“他被叫到府中问罪了。”
李忠一惊,忙问:“是什么事?可与小的有关?”
宣叙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直看得对方心下惴惴,才缓缓道:“李老板好好想想自己做了什么好事。若非如此,怎会引得那些姑娘的家人找上门来,还告一路告到了朝廷?”
李忠左思右想,无奈他行事肆无忌惮,京畿之外遭他毒手、沦落风尘的良家女子不知凡几,范围实在太大,只得讪讪问道:“眼下……这案子落到哪位大人手里了?”
宣叙道:“公主殿下。”
李忠脸色骤变。
“被你拐去的女孩名字叫赵浅浅,她家的亲戚颇有地位,搭上了京里的线。如今闹到公主殿下面前,纵使我们主子有心保你,也得防着被人揪住把柄。”
李忠来回踱了几步,“噗通”跪倒在地,连连哀求:“求大人开恩,给小的一条活路!”
宣叙淡声道:“我此来,正是给你指路的。把与赵浅浅一案相关的人,全部交出来,送到我面前。我要亲自查问清楚,以绝后患。”
他目光扫过四周,补充道,“此处人多眼杂,你先带我看过人,再找个隐秘所在,细细商议。”
李忠:“是,是!”
这院子看似狭小,地下却别有洞天。李忠点燃火折子引路,宣叙随之下入地窖。昏暗角落里蜷缩着些面黄肌瘦的男女孩童,都是些品相欠佳、卖不出好价钱的“货”。那些相貌好些的,都被关在地上,虽非锦衣玉食,至少不至于饿得如此形销骨立。
宣叙唇角勾起嘲讽的笑。
他也在这样狭小的环境中生存过,并不感觉陌生。最终同一个洞穴里面的伙伴只有他一个人拥有培育的价值,于是那些人的血肉被迫化作他的养料,在流着血泪的干呕之下被迫吞入腹中。
这是放弃为人身份的第一步。
所以说每个世界都是一样恶心。
人与野兽没什么不同,都会毫无负担地吞噬同类的血肉,凶狠粗暴,毫无美感。
真是令人......难以忍受。
宣叙轻吁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此时李忠已指着一处角落道:“大人请看,这几位是同赵浅浅一批来的。”
几张熟悉的脸怯生生地望过来,又畏惧又渴盼,丝毫看不出被缚在刑架上时那青白死沉的恐怖模样。
宣叙问:“听说还有个男孩?”
李忠忙答:“在上面干活。”
宣叙淡淡颔首:“一并带上去,我要带走。”
李忠那张忠厚的脸上挤出极不相称的谄媚:“大人,那……这银钱的事……”
宣叙想起齐王的作风,嗤笑一声:“我此行是救你的命,你还敢跟我讨钱?”
李忠面露苦色,还想争辩,却在宣叙冰冷的目光逼视下,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眼看相关人员都已聚拢一侧,宣叙心中稍定,随即正色道:“好了,现在该谈谈正事了。”
李忠引着宣叙和众人走向小院尽头一间隐蔽的屋子,恭敬地推开房门。
就在此刻,一名打手急匆匆跑来,附耳对李忠低语了几句。再转过头时,李忠已是面色狰狞。他抽出腰间的长刀,声音幽幽道:“听说里正已死在家中,书房还被翻得一片狼藉,金银财宝一概都在,就是少了大人手下的这个令牌。说,你究竟是谁派来的?是谁泄露了消息,是不是温石那个蠢货?”
宣叙暗道不好,他没想到李忠觉察得这么快!
人进了屋子,自然是如何揉捏都可以。可若是在外面闹出过大的动静,即便宣叙能杀人脱身,也不能保证将人质全首全尾的带出。
何况他还有后续的计划……
李忠道:“杀人者有罪!必须要将其碎尸万段才能解恨!我这就为里正匡扶正义!”
话音未落,他挥刀便要砍向宣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