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百年前，创世神说，他可以找回遗失的黑龙传承碎片，让扶川死而复生。

那时的鸣玉是怎么回答他的？

鸣玉也不太记得了。

他只知道当时的他有些茫然。

茫然于消散前的拥抱，茫然于落在左肩的吻，茫然于初次双修、被他躲开的触碰。

茫然过后，鸣玉拒绝了创世神。

墨叁死后，残留于他体内的黑龙传承碎片破空而出，不知飞向了何处。

鸣玉希望，那片黑龙传承能在扶川消散之时，包裹住某人碎裂的神魂。

鸣玉去过很多地方。

一路上，他都在想扶川可能会去的地方。

他究竟会去哪呢？

玉沙山，玄淞雾神，或是灵火焰神的神殿，大寄宗，连云栈，那座由扶川亲自设计的宅子，还有哪里。

都没有。

都没有。

有时鸣玉气得想笑。

可是很快，他又气不起来了。

离开寂川的三百年间，鸣玉去了无数个地方。

他在想扶川可能会去的地方。

只是，都一无所获。

他好像是真的消失了，神魂俱散于天地之间，再也不见。

再回到寂川，已是深冬季节。

鸣玉仍没有找到扶川，他甚至无法感知到黑龙传承的气息。

这无疑是个坏消息。

鸣玉解开寂川的禁制，然后，他看见了一棵刚破土的藤本月季。

鸣玉盯着那棵月季，缓慢地蹲下，他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冷笑。

关于重逢，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能化形吗？”

好消息，那棵月季能化形。

坏消息，会化形的是幼苗。

鸣玉垂头，看向不足他大腿高的小孩，蓦然有些想笑：“三百年，你带着我的黑龙传承，就修成了这样？”

扶川静默地看着他，面无波澜。

鸣玉舔舔后槽牙，向前走了几步，哂笑道：“你这些年——”

他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只是，那声音并非向前，而是距离他越来越远。

鸣玉一愣，然后他听到扶川说：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活着，我以为我已经死了。还给你。”

残碎的黑龙传承便飘到空中，归还原主。

重逢，没有寒暄，没有欣喜若狂，也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走出寂川时，扶川短暂地耳鸣了。

风声太大了，扰得他难以清净。

如他所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他记得他已经死了，可是再睁眼，他发现他魂在寂川，而自己才刚破土没多久。

他犹疑着要不要呼唤鸣玉，可是寂川之内空荡荡，没有任何生灵，连十八姨都不在，汉白与罗盘也不见踪影。

好在，他在寂川待了不到两天，鸣玉就回来了。

再次见到鸣玉，扶川有些错愕。

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他也不知道鸣玉的想法如何，他只记得临死前，他拥抱住鸣玉时，从鸣玉眼中看到过的漠然。

那么鸣玉会记得自己吗？

或者说，鸣玉会欢迎他的重生吗？

事实证明，鸣玉似乎有些不太欢迎。

他正想着，脚就离地了，有人从后面把他抱了起来。

“才刚化形没多久，出去做什么。”鸣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冬天了，外面零下三四十度，你要是真想找死我不拦你。”

他话里带刺，表情冷漠，仿佛眼前的小孩与他并不熟悉，只是贪玩误入了寂川。

扶川任他抱着，在他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活着。”

鸣玉没看他，一直将他抱进了卧房里，“估计是墨叁死后的传承碎片认出了你的气息吧。”

扶川抿唇，看向卧房中的布置，与他记忆中的模样相差无几。

就是墙上枯死的月季藤蔓有些扎眼。

鸣玉将扶川躺到床上，蹲身与他平视，露出一个浅淡的笑，似乎是想什么，但还是止住了话音，另说道：“你现在很脆弱，先睡一觉吧，等你醒了，我再给你解释一切。”

说完他便起身走了，临走时撤下了墙壁上的枯藤。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扶川看着门窗，那里隐隐约约透出个人影，靠在墙上丝毫未动。

当时用他的叶子做成的风铃还在，他戴在耳骨上的脊骨也在，都一尘不染地挂在床头，无风则停。

鸣玉在门外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