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镇不大,灰扑扑的房屋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沿着唯一的街道延伸。
花轮霞也不是每间都进去探索了,在查看了两户之后,他就拐进了街角的音像店。
推开门,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陈腐霉味混杂着朽败皮革与厚重积尘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喉头发紧,忍不住掩鼻低咳了一声,微微蹙眉。
店内光线昏暗,仅有几缕惨淡的天光,从头顶破败瓦片的缝隙间漏下。
墙壁上挂着几把蒙尘的吉他,琴弦锈蚀斑驳,已然断裂,一面布满裂纹的架子鼓歪倒在角落,鼓皮塌陷。
店内几排原本应该琳琅满目的碟片货架,如今只剩下一个个空荡荡、落满厚灰的方格骨架,角落里堆满了潮湿塌陷的纸箱和腐朽的木条箱,应该是当初装货后遗留的。
店主人的人偶站在柜台后,僵硬的手臂撑在落满灰尘的玻璃柜台上,头颅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微侧。
他嘴角夸张地向两侧咧开,几乎要撕裂到耳根,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凝视着前方,好像在和看不见的客人聊天。
花轮霞在音像店里转了一圈,发现得不到其他信息后,走出门。
木门发出嘶哑的呻吟,他刚踏出音像店的门槛,斜刺里猛地伸出一只手,一个黑影出现在身后。
花轮霞来不及回头,就被一块粗糙、带着浓烈化学药剂味道的湿布,从侧后方死死捂住了口鼻。
“唔——!”他挣扎了一下。
然而,意识在化学药剂作用下迅速模糊,坠入黑暗,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
*
人偶镇荒凉的镇口,最后一线惨淡的夕阳正被深沉的靛蓝天幕压下。
夏树焦躁地踱着步,目光一遍遍扫过那条蜿蜒伸向镇内的土路。
“花轮君呢?”她有些迟疑的再次发问。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们等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却始终不见花轮霞的身影,甚至他们没有人在镇子里碰到他。
这太奇怪了,这个巴掌大的小镇,怎么可能完全遇不到?
莉子摇摇头,求助似的看向石田和恒泰他们,得到的回应是同样茫然困惑的摇头。
夏树皱着眉,短暂的商议后,六人分成两组,硬着头皮,再次踏入街道。
“花轮君?花轮君——!”一声声焦急的呼喊撞向那些灰墙和空洞洞的门窗。
狭窄的道路两旁,那些灰扑扑的房屋静立着,黑洞洞的窗户像无数只冷漠的眼睛,无声地窥视着他们仓促、慌乱的脚步。
重新汇合在镇口时,每个人的脸上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渡边翔平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有些发飘,“他…他会不会觉得这里太无聊,自己…自己先回去了?”
“那就太没礼貌了!”美子尖声抱怨起来,试图用拔高的音调和刻意的不满来驱散心底疯狂滋生的寒意,“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消失!夏树,这种人,根本不值得你喜欢!”
她的话让一直沉默的石田猛地抬起了头,目光复杂地看了夏树一眼。
夏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才不是呢。只是…只是觉得花轮君很特别,站在那里就很养眼。”
暮色四合,浓郁墨色迅速吞没着仅存的光线。
小镇的轮廓在昏暗中扭曲变形,温度也随着黑暗的降临急剧下降,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向上攀爬。
“马上天就黑了,我们也不能再等了!”渡边祥平用力地搓着胳膊上冒起的鸡皮疙瘩,声音发颤地说,“等天黑了更危险!”
“可是……”夏树攥紧了拳头,花轮霞是接受她的邀请才一起来的,她如果就这么抛下他,那太不负责任了。
“要不这样吧。”一直显得较为沉稳的恒泰主动站了出来,打破了僵局。
“夏树你带大家先回去,我留下来,在镇子附近再仔细找找看。如果到了约定的时间我和花轮君都没回去,你再想办法联络当地人或者报警来找我们。”
其余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夏树身上,夏树咬着下唇,内心天人交战。
最终,对集体安全的担忧压倒了个人坚持,她艰难地点了头:“……好吧。恒泰,你一定要小心!”
六人达成共识,分成两拨。夏树带着美子、莉子、渡边翔平和石田踏上回温泉庄园的路,恒泰则握紧了手中的强光手电,再次踏入小镇。
然而,仅仅沿着来时的土路走了不到一公里,黑暗便彻底降临,手电光柱之外,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墨。
“不对…”美子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箍住夏树的胳膊,身体抖得像狂风中的一片枯叶,“天黑的好快……”
“别自己吓自己了!”渡边翔平强作镇定,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深秋本来就黑得早!”
“可是明明只有五公里路……”莉子的声音也染上了恐惧,她和夏树、美子紧紧依偎在一起,试图汲取一丝暖意,“怎么会……怎么会感觉永远都走不到头?我们是不是……是不是迷路了?或者……鬼打墙?”
没人反驳她,大家都忍不住顺着她的话去想,也是这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异常。
脚下的泥土路似乎变得绵软、虚浮,踩上去如同踏在吸水的海绵上,失去了应有的坚实感。
四周本该熟悉的田野轮廓,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扭曲变形,模糊不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怪味,像是积年旧物散发的霉味、冰冷的机油、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以及浓烈的铁锈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又毛骨悚然。
几支手电筒的光束颤抖着亮起,惨白的光柱刺破黑暗,却显得如此微弱无力。
光线所及之处,只能照亮前方几米内疯狂乱舞的浮尘和盘根错节的诡异树影。
美子怕黑,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夏树身上,牙齿咯咯作响:“夏树,我们……我们要往哪里走啊……”
夏树深吸一口气,作为经常参与野外活动和夜爬的人,她对黑暗有着更强的适应力。
夏树努力集中精神,借着手中摇晃的光束,仔细辨认着记忆中道路的方位和远处模糊的参照物,“别慌,应该是这边……我记得这个转弯。”
她的声音刻意放得沉稳,试图给同伴一些支撑。
五个人再次迈开脚步,这一次,队伍更加紧凑,也沉默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