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坐起身,动作间床垫微微下陷,让原本依偎在他身侧的花轮霞顿时失去了支撑。
花轮霞不满地拧起眉毛,像被扰了清梦的猫,用鼻音“唔”了一声,带着点赌气的意味猛地向远离诸伏景光的方向一翻,手臂胡乱一捞,将蓬松的被子整个拽起来蒙在头上,只留下几缕凌乱的黑发露在外面。
诸伏景光侧头看着那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发顶的“茧”,确认对方又沉沉睡去后,才放轻动作,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将窗帘更好的合拢,确保晨光涌不进来,然后转身进了浴室。
等他系着围裙站在厨房时,锅里的味噌汤已经咕嘟咕嘟冒起了小泡,煎蛋的香气混着米饭的热气,慢慢在小公寓里散开。
诸伏景光把餐盘摆好,刚转身要去叫花轮霞,就听见身后传来拖鞋蹭地的轻响。
花轮霞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眯着眼站在厨房门口,鼻尖还在轻轻动着,显然是被香味勾醒的。
“早饭好了?”他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走到诸伏景光身边,伸手就去够餐桌上的筷子,没看到一旁冒着热气的汤碗。
诸伏景光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拿开,掌心裹着他微凉的指尖,沉稳道:“我来。”
吃完早饭,诸伏景光的手机嗡鸣声便打破了晨间的宁静。
他放下喝了一半的咖啡,眉头微蹙地查看讯息,停顿片刻,抬眼看向餐桌对面正慢条斯理解决最后一口煎蛋的花轮霞。
“组织急召。”诸伏景光沉声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个时间点……
花轮霞将最后一点蛋黄送入口中,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去吧,估计是诸星的任务有结果了,组织要复盘。按我们说好的,实话实说,越坦诚,反而越不容易引火烧身。”
“可是,”诸伏景光想起今天的计划,面露难色,“搬家的事……”
“没关系。我能搞定。你安心去那边就好。”花轮霞干脆地截断他的话。
“……”就是你一个人才不让人放心。
花轮霞抬眼,精准捕捉到他眼中的疑虑,“你在想什么?”
“你一个人……真的行?”诸伏景光再次确认,目光扫过客厅里堆积的纸箱。
“当然。”花轮霞的语气理所当然,“我保证把你的东西和新家都安排妥当。”
诸伏景光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见他不像是在逞强,才慢慢松开手,却还是再三确认:“真的不用我联系其他人帮忙?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知道,啰嗦。”花轮霞不耐烦的起身,把他往门口推了推,“快去吧。”
大门关上的刹那,花轮霞脸上的表情如同被擦掉的水痕般消失无踪。
他迅速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确认诸伏景光的骑着机车驶离,楼下街道也无异常,才收回目光,从沙发里掏出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半小时后,敲门声以一种特定的、两轻一重的节奏响起。
花轮霞拉开房门,门外站着一高一矮两位穿着标准“极速搬场”蓝色连体工装、戴着同色鸭舌帽的年轻人。
个子稍矮的红发少年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身边黑发青年的帽檐则随意地向上翘着,单耳一枚小巧的银色雪花耳坠在楼道斜射进来的晨光里闪动着细微的冷光,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工具箱,看起来沉甸甸的。
进门后,黑发青年立刻从随身工具包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屏幕闪烁着幽蓝色网格波纹的精密探测仪,细致地将玄关、客厅、卧室、天花板角落乃至空调出风口都快速扫过一遍,仪器发出极其微弱的、频率变换的蜂鸣。
最终,屏幕定格在一个稳定的绿色图标上。
“安全,老板。”青年这才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清俊但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是月见,他咧嘴一笑,“好久不见啊。”
花轮霞没和他寒暄,“等搬到新家,你帮我安装一套安保系统,红外感应、声音报警,还有与我手机联动的实时监控,确保没有死角。”
月见颔首,指尖敲了敲工具箱:“我办事你放心,设备都带齐了,半小时内就能装完,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花轮霞转向一直安静的红发少年高原夏说,“今天诸伏景光一定会被组织拖住,晚上很可能会有人来试探我,所以需要你做双保险。如果我被带走,那么你就立刻去找降谷零或者诸伏景光,告诉他们。如果组织决定杀了我,那么你出手制止,月见要第一时间通知警视厅,做好卧底撤退。”
高原夏的眼神平静,点头:“我明白。”
“好。那么,可以先搬家了。”花轮霞拍了拍手,指了指那些贴了标签的箱子。
月见夸张地眨眨眼,举起戴着露指手套的手晃了晃:“真搬啊?我这手可是很宝贵的!”
高原夏已经轻轻松松搬起一个了,稳稳地扛在了肩上。
花轮霞瞥了月见一眼:“我加钱。”
“好嘞!老板大气!您坐着歇会儿,瞧好儿吧!”月见瞬间动力十足。
两个小时后,所有东西都搬到了新公寓,月见第一时间拿出探测仪,再次对新环境进行了地毯式扫描,确认没有监听和监控设备后,他才打开工具箱,开始安装安保系统。
等新公寓里,家具各就各位,月见和高原夏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花轮霞没什么探索新空间的兴致,安静的坐到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午后到黄昏,再到深夜。
公寓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面上投下微弱的光栅。
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和预料的一样,始终没有等到诸伏景光的消息。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阴影中,花轮霞眼神闪过亮光,缓缓站起身,脚步放轻,一步步走向门口。
即将接近玄关时,没有主人允许的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防盗门被向内推开。
门外走廊昏黄的光线倾泻进来,勾勒出一个有点出乎意料的身影。
标志性的黑色宽檐礼帽压得极低,帽檐的阴影几乎完全笼罩了上半张脸,只露出棱角分明的、紧绷的下颌线。
几缕银白色的长发如同冰冷的月光,从帽檐下垂落,拂过挺括的黑色长风衣衣领。
那身长风衣裹挟着深秋子夜的寒气与浓重的烟草味扑面而来,瞬间让门内的温度骤降几度。
帽檐下,一双墨绿色的瞳孔在阴影中缓缓抬起,如同狩猎中的野兽,锁定了花轮霞。
花轮霞的眼睛微微眯起,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扇形的深影,遮住了眸底闪过兴味。
居然是琴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