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之不知道边茉怎么这么问，但还是回答：“没有。”

“在迁徙的过程中，一些角马会失去他们的同伴，它们在渡河的时候，鳄鱼会潜伏在水下，趁机饱餐一顿。每一年都有成千上万的角马死去，但每一年它们仍会渡河。”

离开酒吧后的大街一片寂静，她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你说，它们还会记得死去的同伴吗。”

他没有回答，他隐约觉得她不需要答案。

就这样静静的站在她身边，像那天她站在他身旁一样。

好一会儿，她像是调整好自己一样，对李言之说：“我们喝酒了。”

“嗯？”他难得的反应有点慢。

边茉凑近他看了看，眼里装满疑惑：“虽然南非不查酒驾，但是我还是中国好公民的。”

李言之沉默了。

就看见边茉从口袋里，掏出刚刚在酒吧的时候，那个年轻男人给的便签。

他皱了皱眉，盯着那张纸。

边茉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拨打了上面的号码，然后和李言之坐在车上等着。

听清楚边茉对着电话那边说了什么，他刚刚压在心里的不知道名烦躁一扫而空。

原来刚才边茉收下的是附近的一个代驾的号码，南非这边没有专门的软件找代驾，之前来这里的时候，都会找个人把车开回去。

只是那个人不干了，今天也是临时起意，所以刚才在酒吧的时候，找人问了一下。

他们坐在车的后座等着代驾过来，其实不是不可以打车回去，只是你要是敢把车子停在路边，第二天你的车还剩下什么零件就不知道了。

边茉到是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个事情，只是听别的中国人说过，他之前有一次出了车祸，然后有周边的村名过来，他原以为是来帮忙的，还觉得其实人挺好的，结果是趁他病，要他命，把他身上的钱都搜刮走。

手机也被收走了，他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直到一个开车路过的人帮他报了警。

直到他清醒之后，打电话叫来亲友去把他的车开回来，结果过去的时候，能拆的东西都被拆了。

不过这件事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但是现在这种风气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边茉一本正经的在车里给李言之科普一些鲜为人知的的事件，所以她是不可能把她老婆停在这的。

李言之在来之前确实是知道非洲不安全，但是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

边茉凑近他认真的说：“李言之，欢迎来到极恶都市，罪恶的天堂。”

他看着边茉故作严肃的表情，忽的笑出声，这是今晚他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极恶都市？听起来像是适合被流放的地方？”

似乎是开玩笑的语气，只是却戳中的边茉内心的隐痛，怎么不算是一种自我流放呢。

她没来的及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黑人小伙唱着雷鬼调的旋律来了，是他们找的代驾到了。代驾小哥绕着车身看了一圈，对李言之感叹道：“你的车不错啊。”

边茉不想多做解释，把车钥匙丢给他，谈好目的地和价格后先付了一半的钱给他，路上代驾带着他们踏上回民宿的路程。

“你刚刚说的角马”他忽然开口，“或许它们不会记得自己的同伴，但是它们会一直记得自己的目标和迁徙的路线。”

边茉睁开眼，看向车窗外的霓虹灯照着的光影在她的脸明明暗暗，她没有转头看他，只是轻轻的一声：“嗯。”

代驾小哥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自顾自的用祖鲁语哼着一首小调。旋律悠扬而悲凉，像是从旷野传来的悲鸣。

“他在唱什么。”李言之问道。

边茉静静听了一会，眼神有些刺痛：“一首古老的迁徙歌曲，大概....就是即使河水吞没了同伴的身体，我们的脚步也永不停歇。”

不知道是想到什么，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在说话，只有异族的歌曲在车内回荡。

两个人回到民宿门口，把剩下一半的钱也付了代驾小哥后，就关上门。

等到李言之回到院子的时候，就看见刚刚还面露疲惫的边茉此刻坐在院子的秋千上，南非的夜空格外的澄澈，她坐在秋千上吹着风。

李言之也这样静静的站在旁边，过了一会，边茉起身和李言之一起走进去。

只是在他准备上楼的那一秒，她突然开口：“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好”

他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为什么，就像他们已然形成的默契。

李言之回到房间之后，看向窗外的景色，不知道想到什么，鬼使神差的拿出手机查了角马迁徙的场景。

屏幕上那壮观的渡河场景，泥水翻腾，生命在饥恶的鳄鱼嘴里和湍急的河流中前赴后继，悲壮而又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