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头偏过去,别让他呛到。”他弯下腰,用纸巾和纱布细致的清理着口腔,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有没有?”他看向众人。
“有,有的,但是剂量......”一个看着有些憔悴的女人迟疑着开口。
李言之已经伸出手,果断道:“我来。”
他跟家属仔细的确认了孩子的体重,迅速推断出剂量,熟练的抽药、排气、注射。整个过程快的让人几乎来不及反应,却又沉稳到不容置疑。
几分钟后,孩子的抽搐慢慢减轻,呼吸逐渐平稳。
诊所里那压抑着的哭泣声,终于放声大哭出来,她扑到床边,眼泪落在孩子的额头上,不住的说着谢谢。
李言之摘下手套,站直身,脸色却依旧冷峻:“今晚必须有人守着,一旦再次抽搐立刻送市医院,不要耽误。”
孩子的母亲泣不成声,不住的点头。
夜风从诊所门口吹进来,吹散了屋子里的药味。
人群散去后,只剩下边茉和李言之。
他正背对她,正如上次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冲洗双手。水流冲刷在指节上,直到泛红,看的边茉心口发紧。
“够了!”她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孩子已经没事了,多亏了你。”
李言之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刚才残留在手上的记忆全部洗掉。
边茉走近了一步,伸手按住水龙头,逼迫他停了下来。水滴顺着他湿透的指尖流到她的手背上,带着冰凉。
四目相对,他眼里的冷冽像是被夜色稀释了一瞬。
“为什么。”边茉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你明明那么排斥这些,为什么还要答应老陈?为什么还要出手救人。”
李言之沉默良久,薄唇抿成一条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终于,他低声开口:“我如果不救的话,这个小孩可能真的会出事。”
那一刻,边茉的心里还是被什么狠狠触动。她看着他眼底的隐忍和自我折磨,心口涌上一股酸涩与心疼。
空气安静到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声了。
良久之后,边茉像是终于做了一个什么决定。她的喉咙紧了紧,嘴唇微微颤动,似乎即将要说的这些话,对她来说格外的艰难。
白炽灯照着她的脸,眼里划过一抹挣扎,她垂下眼眸,指尖因为攥的过紧而深深陷入掌心,像是用这种力道来给自己一点勇气。
她的呼吸微乱,似乎是在心里一遍遍斟酌如何开口。终于,她抬眼看向李言之,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藏着千言万语,只等待一个契机。
最后,所有的挣扎都化成了一声叹息。
这个晚上她突然有一股冲动,把那些沉重的过往都说出来,只是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下去。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的站着。没有人说话,门内一片寂静,门外只有风声、虫鸣,以及不远处若有若无的犬吠声,来衬托这一份安静。
哔哔——
车子的喇叭声划破这夜幕中的沉寂。
他们两个像是从这难以言喻的情绪中缓过神来,他们对视了一眼,走了出去。
一道爽朗的男声从车里传来,一个俊秀的年轻男孩探出了头冲他们招了招手:“医生,边茉这边,陈叔让我来送你们回去。”
上车之后才看见老陈也在车上。
车灯在黑暗里打出一道光,照到他们身上。
边茉认出眼前这个男孩,是某个老板家的儿子,她语气淡淡的对身旁的李言之说:“走吧。”
“今天真的是多亏李医生,不然这要是开到市区的大医院去也不知道孩子得被耽误多久,这样吧,过两天我请客,得好好感谢一下你。”老陈嘿嘿笑了几声,脸上满是感谢之意。
“客气了,不用破费。”李言之神色淡然,语气不轻不重,像是有一个无形的屏障把人阻隔在外。
老陈一愣,随即咧嘴笑了笑,心里暗暗咂舌,这李医生还真是面冷心热,看着冷冰冰的,做起事来比谁都上心。
车子在黑夜里行驶着,没有人在说话,车里只剩下安静的只剩下呼吸声。
后排的空间里,边茉和李言之并肩在后面坐着,夜风透过车窗的缝隙进来,带着一股凉意,边茉抬手正要关车窗,身上忽然一暖,李言之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外套搭在了她身上。
她抬眼看他,车灯扫过时,映出他冷硬却难得柔和的侧脸。
“小心着凉。”他只淡淡吐出几个字。
边茉敛了敛身上的外套,忽然想到早上那件被他干脆丢弃的衣服,心里闪过难以言喻说的情绪。
可是这次他是主动的把衣服给她,没有半点犹豫。
她低下头嘴角的不禁弯了弯,神色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