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出神时,李言之微微蹙了下眉,似乎感觉脸上被视线灼的发痒,眼皮一动,缓缓睁开。
边茉猝不及防的与他漆黑澄澈的眼神撞个正着。
一瞬间,她像是干坏事被抓包的小孩,心心脏咚咚地一跳,连忙直起身,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语气装作随意:“李言之,起床了。”
他怔了片刻,眼神里还藏留着几分睡意和茫然,眨了眨眼,声音低沉而懒倦:“好的。”
说完,他慢吞吞的活动手腕,揉了揉因为整夜保持一个姿势而发麻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因血液回流而泛起淡淡的红。
边茉不自在的让他稍微整理下,说完就打开门出去了。
等到李言之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她拿着一根细长木棍状的东西,嘴里一边嚼一边娴熟的摩挲着牙齿。
他微微一怔,半晌才开口:“其实我还有巧克力,如果你饿了的话可以先吃补充能量。”
边茉手里的动作一顿,抬眼就对上他一本正经的表情,差点笑喷:“什么跟什么,等等...你不会觉得我饿的在啃树皮吧。”
她举了举手里的东西,眼神里写满了无语:“我没带牙刷。这是天然的牙木,用来清洁牙齿的,在当地很常见的,要是你能忍受一晚上不刷牙,早上还不洗漱的话,那大可不用。”说着,耸了耸肩,语气吊儿郎当,却还是从兜里摸出一根新的递给他。
李言之一时无言,眉头紧锁,像是在挣扎。但却还是低声吐了口气,从她手里接了过来。
于是,两个人并肩站在门口,一人一个“木棍”,神情各异地磨着牙齿,空气中安静的只剩下“咔嚓,咔嚓”声。
偏偏边茉看见他那副拘谨又生疏的模样,忍不住笑弯了眼。
等到哈希娜来找边茉的时候,看到这一幕莫名就乐了。
“Jasmine,好了吗,来吃早饭啦。”哈西娜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边茉看见李言之并不熟练的在学她清洁牙齿就乐了,没有忍住笑出声。
李言之听见她笑,就知道她肯定在嘲笑自己,没有生气,好脾气的走到她身旁:“刚刚哈西娜找你干嘛。”
“哦,她让我们吃早饭,不过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吃的惯。”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抿着唇,眼里透着坏笑。
李言之从边茉的眼神里品出了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不过很快他就知道边茉为什么这么看他了。
进到房间里面,桌上摆着的是一些用玉米粉煎好的饼和用水煮的粘稠的红豆。
如果单独放,都好接受,但是并没有煮饭天赋的哈西娜,将两样东西混在一起煮。
卖相属实不是很好,颜色更是让人难以提起食欲。部落里的人却吃的自在,他们用手直接抓起那团食物,不讲究形象,却充满了自然而然的热情。
边茉早已习惯,伸手捏起一块放入口中,神态自然。
一直生活在文明社会的李言之并不习惯这种模式,如果是固体的话,他还能让自己去尝试接受,但...这是液体。
从小被教育餐桌礼仪的他很难说服自己去用手当餐具。
只不过他的教养并没有让他流露出半点想法,脸上依旧冷静,不露半点排斥。
边茉看着他站在那里,似乎是知道他的为难,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打磨光滑的木质勺子,当着他的面吃了起来。
李言之的视线朝柜子里看去,试图想找出第二把勺子,然而柜子空空如也。
他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但却没开。
边茉用余光看着他的一系列反应,心想这人还真的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她故意慢悠悠的吃了几口,才像是大发善心般,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把塑料勺子。
“早知道你这讲究劲,我就早点给你了。”边茉把勺子递过去给他,眉眼带笑。
李言之接了过来,礼貌的低声说了句“谢谢”,随后才落座,小口小口的吃起来,像是把一顿简单的部落餐吃出了西餐的效果。
哈西娜看着两人的你来我往,用土话小声的和新婚丈夫一边说一边眼神在两人身上打转,一脸八卦的样子像极了民宿里的小林。
第一口入喉的时候,他顿了下还是咽了下去。
哈西娜的厨艺并不好,但也不能说难吃。
边茉这些年一个人糙惯了,对吃这块倒也是不怎么挑,当然有好吃的更好。
只是苦了从小被教育吃进嘴里的东西不允许吐出来的李言之,偏偏这口食物对他来说实在是陌生。
非洲的资源本就匮乏,市区的人还好,只是他们这些远离城市的部落的人,格外的珍惜食物,所有能入口的东西都是上天的恩赐。
所幸李言之面前的食物并不多,虽然他不喜欢,但还是吃掉了。
四个年轻人正在屋内吃着饭,外面传来小孩的哭声。那声音尖锐,带着惊慌和恐惧。
哈西娜神色一变,对丈夫说:“是阿卓的声音。”
话音未落,夫妻俩跑了出去。
边茉也听出来声音是昨天那个给她浆果的小孩,下意识的跟了出去。
李言之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放下手里的勺子也快步跟上。
外面已经围了一圈的人。
人群的中央,是一个老人倒在地上,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小小的阿卓跪在外婆身边,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摇晃着她的身体,像是想把老人从死神手里拉回来。
人群里一片慌乱,焦急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有人急切地喊着:“快去请巫师,快去请巫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