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茉骤然抬起来看着他，眼神里流出震惊的神色，一阵失语。

李言之看着她的样子，指尖动了动，视线看向远方像是在回忆以前的事情，他沉声开口：“那是我接手的第一个病人，是个10岁的小男孩，他患有先天性的罕见疾病，他的父母当时在德国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族，在没有保险的情况下根本不起这高昂的医药费。”

他的声音低沉缓慢，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缓了半晌才继续开口：“他们一家当时孤立无援，母亲几乎每天都在走廊哭，父亲来医院的时候没来的及更换工地上的衣服。”

火光照着他的侧脸，眉宇之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阴影。

"可是就算他们努力的东拼西凑坚持了几年还是只能够维持基本治疗，到后面连药费都支付不上了，所以他们决定回国。即使我劝说他的医药费我可以承担，也无法劝住他们，最终他们还是带着那个小孩回去了。”

他的目光微微垂下，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着的沙哑。

“那个孩子在国内治疗期间，我如果有时间也会回去看下他的情况，当时我已经在申请国际合作研究项目，针对他的这个情况可以免除医药费，但是他父母并不愿意这样，认为这样是把孩子当成试验，增加孩子的痛苦，我无法干涉他们的决定。”

李言之的手指无意识的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当我带着德国医院研制出来的新治疗方案再次回来的时候，却听到通知，孩子走了......他的父母签署了放弃治疗同意书。”

他轻笑一声，却带着苦涩：“我还记得那个母亲当时抓住我，哭着说如果我早点回来，如果我当初再坚持点，再强硬一点，也许孩子也不会死。，那一刻，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适合当一个医生。”

他顿了顿，看向边茉，眼神沉沉：“我就在那个时候，看见你，那时候你脚上打着石膏躺在病床上，明明还躺在床上流着眼泪，可是却在听见你父母说话的声音时候，快速调整好状态。”

边茉怔住了。她从未想过自己和他最初的相遇，竟然埋下那样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原来在她人生至暗时刻，他也同样被痛苦包围住。

她沉默一会，动了动嘴唇，颤抖着开口，像是把他一起拉回到三年前那个惨烈的事故现场。

深夜，湿滑的路面，那辆突然冲出来的卡车，剧烈的撞击让车身几乎变形，她勉强爬出来想要去拉副驾驶那个人的时候，她已经失去意识昏迷，最后只听见周围人的惊呼声。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那个时候她看着爸妈低眸垂泪，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抱着一丝希望试探着开口：“小哲怎么样了。”

病房一片寂静，最后她的教练开口，打破了她最后的希望。他说，那个她视若弟弟般的人，在那场车祸中当场失去呼吸，等到救护车到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了。

而她，是驾驶员。

这份愧疚，从那一刻起，就如同钢钉钉进她的心。

调查报告出来时，说是卡车司机酒驾加疲劳驾驶，才酿成这场灾难。

可是哪怕所有人都说不是她错，她也无法原谅自己。她不断的在想，如果那天她开的再慢一点，是不是就可以避免那场车祸，如果那天她没有坚持回家，跟车队的人一起转场去玩的话，是不是小哲就不会出事。太多如果，可是世上没有如果。

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回到赛场。不断地自我折磨让她无法再继续开赛车了，只要车子开到80码之上，她就止不住的手抖，她永远记得那天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仪表盘里那被定格住的81码。那一个瞬间成为她这辈子的噩梦。

她低下头，眼睛酸涩，手指死死扣着掌心，直到指节泛白。胸口闷得发疼，却努力压制着，不让自己失态。

篝火噼啪作响，把她脸上映的忽明忽暗。她抬头望向天空，心里却是沉甸甸的一片。

李言之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只是让她的每个字都沉在火光与夜色里。

他看见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看见她努力压抑着颤抖的肩膀，心口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

良久，他伸出手，覆上她紧扣的掌心上，不让她弄伤自己，力道不大却坚定。

边茉微微一震，可还是没有动，只是低垂着眼，让这滚烫的温度一点点渗进僵硬的血肉中。

“边茉，那不是你的错，你已经背负了太久。”他的声音温柔低沉，砸进她的心里。

她鼻尖一酸，眼泪险些滑落，急忙仰头望向夜空，强行把把酸意压回去。

“今晚是什么比惨大赛吗？”她故意佯装轻松的开口：“李言之，你还喜欢做医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