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絮小姐!南絮小姐!”台底下,男女老少咸与欢呼,台上的人梳着两条粗大的麻花辫,旗袍略微泛了黄,脸上挂着青涩的淡淡的笑。
她有些拘谨,朝大家微微鞠躬后,便站在立式麦克风前,发表感谢词。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是她的言语很大方、得体。
这是南絮第一次在公众面前亮相。
——电影的质感很舒服,不愧是上映多年后,仍然在华语影坛上占据一席之地的影片。
奚朔看得入了神。
她在小破站找到《南絮》后,就投屏到了客厅电视上。影片正播映着南絮第一部电影《铜板》的片段,黑白的画面占据了整个屏幕,旋即镜头拉远,露出影院中观众的脸,一个个全神贯注聚精会神的,影院中没有一丝声响。
《新起之秀南絮,首部作品大捷》
第二天一大早,卖报的小郎君就在街上叫喊。南絮的声名光一般洒遍全西城。她坐在第五届西城小姐评审台上,曾经有些土气的麻花辫不见了。烫着最时兴的爱司头,耳垂上坠着两只贵气的耳环,整个人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我觉得——”
她的声音动听又有力量,有一种令人意外的笃定感。她笑着,姿态优雅,让人挑不出错处。明明是新一届西城小姐选举,不知为何,这一刻,所有的焦点竟似都汇聚在她身上,一颦一笑,皆让人惊叹。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这种惊艳。光影流转的影院中,一束聚光灯打在两个人身上,一个手持话筒,双眸艳而情深,此时含着朦朦胧胧的雾,似乎有水汽酝酿,一个神色凌厉,咄咄逼人。
“下作胚子!赖三!我打烂你的脸,看你这个骚狐狸精还怎么勾搭人家有妇之夫!”
镜头又一次推远,只是这一次大家向来倾慕的眼神里多出了一丝异样神采。黑白银幕里,《纸醉金迷》中的女主角正站在舞台中央放声歌唱,但没有观众施舍注意力给她,所有人的视线都凝在这位银幕前的女主角,无声、静默,只有一下一下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欣妍可是个好苗子啊!”
“是吗!”
“她在《灯红酒绿》中的表现实在太精彩了。王导,听说您在找适合《情思》这部电影的女演员。您看,欣妍小姐不正合适吗!”
浮华的夜里,几个“生意人”坐在金碧辉煌的夜总会里,商议着下一部戏该花落谁家。
幽静的房间里,南絮凌乱着发丝,抱着枕头枯坐到天明。
奚朔躺在沙发上,眼看她起朱楼,眼看她宴宾客,又眼看她楼塌了。瓢泼的大雨里,一柄伞缓缓地倾了过来,遮挡住了她头上的风雨。
她回头,是一位看起来俊秀儒雅的公子哥。
……这些内容,几乎与报纸报道内容一致,只是以光影的形式呈现了出来。看得出来,主创团队对南絮的事迹做了深入的研究。
奚朔啃了口从冰箱拿出的梨,继续观看。
“陆公子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李导殷勤地给公子哥泡了一杯茶。
“我知道你在筹备新戏,甚至卖了家当,打算东山再起。明人不说暗话,我想投资你的戏。”
“哦?陆公子您属意之人是……”李导大喜,旋即又醒悟过来似的,小心翼翼试探。
公子哥把照片从桌上推过去。
李导的神色变了变。
《李导一洗前辱,携南絮再度归来,两人各显神通,影片广受大众好评》
《李导妻子公开道歉,当年之事纯属误会,南絮笑泯恩仇》
《<都市歌女>票房新高,有声电影<春燕子>难产,默片依旧占据主流地位》
一张张黑白报纸在银幕上堆叠。
奚朔皱了皱眉,将手里的果核扔进垃圾桶,抽了一片湿巾擦了擦手。有声电影……
“南絮小姐!南絮小姐!”又一次,无数人高呼着南絮的名字,南絮穿着一件名贵的碧色旗袍,嘴角微微弯着,笑得自持而矜贵。
她向大家挥手,民众回以欢呼,镁光灯闪烁,她头上的王冠耀眼迷人。
《第三届电影皇后南絮,形容优雅,宛若女王》
《南絮唱片畅销大江南北,声若天籁,面若芙蓉,天何降如此女子》
《<摩登男女>热映,<铜板>重映,十八岁少女南絮与二十八南絮对决》
繁华的喧嚣在蔓延,街道上一个女人正匆匆赶上有轨电车,两个男孩在玩闹,一缕炊烟缓缓升起。留声机的黄铜大喇叭里传出南絮澄澈而空灵的嗓音。
忽地,所有背景远去、变暗,声音消失,三张报纸啪一声按在银幕上。
《有声电影<春燕子>一经问世,大获成功》
《默片演员迎来挑战,他们该何去何从,转型还是退圈,这是个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