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看来,万家庄的人没有说实话的,都在撒谎诓外乡人。
关键是,这里的人干脆不遮掩了,直接一句实话都没有。
一条获取信息的重要途径,就这么堵死了。
今天都快过完了,连万家庄秘密的边都没摸到。苟亦不由得有些气馁,肚子更是火烧火燎的饿。
他顾不上嫌弃,切了块粥,勉强缓解饥饿。还含糊道,“我尝试了,走出村的路,会回到村庄中。”
应宴等了十五分钟,不见人来。现在也来不及一个一个找,她直接将“看”到的内容复述一遍。
另外三人均若有所思。
苟亦挠了挠凌乱的宝蓝色头发,大脑有些宕机,嘟囔道,“这都是些什么事啊!果然这里没一个好东西。”
他的话刚落地,肩膀就被拐杖轻轻敲了一下。
苟亦以为是应宴,闷头干饭,道,“大小姐,这就过分了,实话都不让人说了呗!”
吃到一半,他反应过来,“大小姐”坐在对面,正满脸“没救了,准备后事吧”的表情。
苟亦僵着身体,缓缓扭过脖子,正对上一张树皮般的苍老面孔,对方手中还举着一根拐杖。
他吓得魂飞魄散,就差跪下喊婆婆饶命。
老婆婆训斥一句,“祸从口出的道理,你懂不懂?故君子将沉默比喻成黄金……”
训了半天,愣是把张扬蓝毛训成孙子。
看到苟亦满脸的生无可恋,老婆婆总算放他一马,冲应宴招手,道,“闺女,该回去了。”
被喊的人只心虚一瞬,就挂着讨长辈喜欢的乖巧笑容,搬起板凳大献殷勤,“婆婆累了吧?快坐下休息休息。”
易元洲和包子珍看得一愣一愣的。这教科书般的变脸速度,不是常人能够做到的。
老婆婆肃着脸,在月光下更显苍老。尽管她再努力,也无法将脊背挺得和年轻时一样直,身形就稍显佝偻。
“不休息了,先回去。你们也是,早点睡。”这番话中,似乎含着别样的意味。
应宴“嗯”了声,跟着老婆婆走了。虽然她今天闯了对方儿子的家,还联合人把村长狠揍一顿,并挂起来。
但照她的判断,老婆婆并不会因此生气责怪。
弯月朦胧,人各自散去。细细密密的血线,从最中央的雕塑白布底下浮现出来,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过去。
从高处往下看,整个村子,像黏在血红蛛网上一只颤抖的苍蝇。
*
要被吃掉了!
管木吓得本就白的米粒惨白起来。
他尝试着挪动身体,却失败了,只能看着筷子越来越近,夹起旁边饱满的米粒。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筷子又偷袭过来,擦着他耳朵的位置而过。他吓出一身冷汗,整个米粒壳子更粘稠软糯。
次数多了,管木差点被吓出神经衰弱。他躺在碗底,心态颇有些破罐子破摔,不再管落下的筷子。
然后,他,连同旁边的几粒,都被夹起来,一起炫入一张黑洞洞的大嘴中……
“不,不要!”
管木从梦中惊醒过来,身上的衣服已经汗湿。他看了看窗外,朦胧的月光泛着红色。
这下睡不着了,但和雷厚一样冲出去,他不敢。
左思右想后,他从背包里取出烫金笔记本,用纯黑色钢笔在上面飞速写起来。
管木不是不知道那个娃娃脸耍的心机,但他实在不想留在这个古怪的地方了。
反正这些闭塞村庄,发生的事情大同小异。无非是贫穷,买卖,繁衍……照着这个写,总不会出错。
有些潦草的字迹落在白纸表面,墨迹缓缓渗了进去,自动矫正成小篆字体的繁体字。
许是太过惊慌,管木都没有注意到,第一页纸上的身份卡偏移度,悄然滑到血红色的100%。
他写完后,感觉心安了些,将笔记本压在枕头底下,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竟迷迷糊糊睡过去。
*
“快来人啊!有人死了!”一声大喊,吵碎黎明的沉寂。
一排破旧的房子里,攸的一下钻出来五六个人,目光投向大喊的人。
木讷男生董乡差点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他侧开身子,露出房间里的情况,道,
“不关我的事,我今天一早醒来,就看到管木躺在柴草上,没有脉搏…”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死人。疲惫苍白的众人强打起精神,鱼贯而入,看到柴草上的尸体。
出乎意料的是,现场很是干净。
管木平躺在柴草上面,两只手放在腹部,神情安详。远远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一样。
但走近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身躯上遍布着数不尽数的切割伤。而脖颈那细细的一道,就是致死的原因。
照正常情况来说,被刀切那么多下,喷涌出来的血液会将整个人染成血人,场面也会无比血腥。
但管木没有。他全身的血液不翼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