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从妹妹离开,某些事情早有征兆。只是现在,她才意识到两人之间,已经有了一道深深的鸿沟。
现在的妹妹,不会和她谈论衣服首饰,不会和她在深夜诉说少女心事,不会在困难之际彼此扶持……甚至一年半载,连相处的时间都寥寥几天。
新搬进来的邻居,都误认为她们家只有一个孩子。
同样的,妹妹的生活,她也一无所知。只是固执又不甘心的,将盲目认为对方需要的东西,一次次送上去。
看到妹妹和别人相处愉悦,让她蓦然惊醒,愈发深切地体会到两人的渐行渐远。
礼物砰的一声落在地上,里面装着的手镯跌成碎片。
有一块溅入应盛心口,拧成解不开的疙瘩。
自此,她对妹妹的感情,从嘴上夸心里喜,变成了嘴上厌心里喜。
说得多了,她自己也信了,恨不得对方从未出生过。
这种念头,只是一晃而过。应盛从未想过会成真。
但当她从寒冷寂静的沼泽地里挣脱,却发现时光回到了三岁那年,一切伊始。
她悄悄观察,发现周围的人,没有一个记得那些噩梦般的怪谈,扭曲污染的规则。
于是下定决心,这次谁都别想抢走她的妹妹。
然而,五岁那年,父母没有生二胎的打算。六岁那年,父母仍旧没有。七岁那年,照旧……
九岁那年,应盛嘴硬不下去了,主动提起生二胎的事。在她的软磨硬泡下,父母同意了。
结果开奖后,是个讨厌鬼弟弟。
之后发生的很多事情,都出现了差异。应盛恍恍惚惚,甚至有的时候,认为过往只不过是大梦一场。
但当她无意间得到先锋小队其他成员的信息,才突然发现:消失的只有她的妹妹。
可凭什么?
应盛怀揣着不甘,在漫漫人世寻找,试图找到妹妹存在的证明,却反复受挫,心灰意冷。
直到戴着黑蝴蝶面具的男人,敲开了她家的门……
*
大雨中,场面一时间前所未有的缄默。
应宴率先反应过来,打开手中的红伞,将两个人同时罩了进去。
她抿着唇,温和沉静的眼眸浮现出明亮的怒火,将黏身上的家伙毫不留情地扯下来,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明明、明明……算了,忘记了。
记忆像蒙上了白纱,始终无法触及。但下意识觉得,对方不该在这里。
面对失而复得的妹妹的质问,身披浅紫色雨衣的女子一把摘下雨帽,露出一张明艳夺目的脸,昏沉雨夜的玫瑰霎时绽放。
她习惯性竖起尖刺。但理亏在前,尖刺刚冒出来,就软了下去。眨了眨眼眸,试图萌混过关。
“我也不知道,一醒来就在这里了。”
应盛甩飞左袖溅落的雨珠,再次黏上去,挂在少女肩膀无理取闹,“不管不管,这么长时间没见,一见面你就这个态度,伤心了,哄不好的!”
并没打算哄、正在考虑把人轰走的应宴心虚撇开脸。
这位主儿打不得,骂不得,不知用什么方法来到这里,太难办了。
“好了,你暂时跟着我,服从指挥。”
应盛“闹”完,见好就收,说道:“又小瞧人,我早早到了这座城市,知道的可比你多。”
这话是真的,刚开始她还想仗着信息差装不认识,却没料到被一招“暗号”揭了老底。
她抬手指了指方向,“阿宴,往这边走。在雨夜,城里也不安全。”
*
应盛领着人,来看自己打下的“半壁江山”。那是一个小型的歌剧院。
观众区的天顶富丽堂皇,装点熠熠生辉的蓝色星辰,最中央悬挂着巨型的水晶吊灯,洒落万千光芒。
一排排红色的天鹅绒座椅弯成波浪,聚拥着高高在上的舞台,如海浪怀抱孤岛。
只匆匆瞥了一眼,应盛又风风火火拉着人去洗澡,换衣服,还顺手倒了杯姜汁。
她自己也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华丽的衣服,站到了明亮的舞台上。
应宴坐在第一排的座位上,手边放着杯热气腾腾的姜汁。她抬起头,看向舞台的中央。
强行压抑的思念翻涌上来,淹没四肢五骸。
舞台中央,身量高挑的女子穿着黑色长裙,星星点点的钻石坠在荷叶边的裙摆,将灯光折向四面八方。
猩红色的长款风衣披在肩侧,却被顶上那张明艳的脸压得黯然失色。黑色的尖顶礼帽上装饰着羽毛,如黑天鹅,神秘高贵。
黑天鹅开口道:“现在,将由我为观众讲述音乐之都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