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对菏泽部落的熟悉程度,和在自己家也没什么两样了。
庄霁应了声好,打定主意,要是东窗事发,就把错误全揽在自己身上。
他试探问道:“你先我先?”
应宴抱着手臂,迎面吹来的风令她有些懒洋洋的,有种不同于以往的松弛感。
漆黑浓密的眼睫低垂,遮住眼里的情绪:“你来吧。”
庄霁微微侧过脸来,盯着桥索目不转睛。
他组织好措辞,用一个老套的故事开启了这场故事接龙:
“很久很久以前,雪山之巅矗立着一柄宝剑。剑柄镶嵌蔚蓝色的宝石,剑刃处刻着两个字‘无涯’,被浓重的血腥气染红。”
应宴思索片刻,说道:“宝剑从何而来?可以追溯到某个不知名的朝代。”
“当时战乱不休,声名远扬的铸剑师国破家亡后,怀揣着满腔悲愤,穷尽毕生所学,铸就了这柄无涯剑。”
回头家国俱灭,只剩下苦海无涯。
庄霁接道:“他把这把剑献给所在国家的皇帝,恳请对方能凭此南征北战,早日统一,结束战乱不休的局势。”
应宴说道:“奈何明剑暗投,无涯剑落入暴君手中,剑身沾满无辜者的鲜血。”
庄霁道:“以暴制民终遭反噬,暴君很快被推翻,拔出腰间的无涯剑,结束荒唐的一生。”
应宴皱着眉思索,试图让剑“合情合理”飞到雪山上,无奈以失败告终。
她道:“那柄无涯剑咣当掉到地上,铸剑师寄予的希望彻底破灭。”
庄霁道:“进来的叛军出身乡野,认识不到无涯剑的价值,只觉得上面的宝石价值连城,就赏给了出生入死的兄弟。”
应宴道:“叛军兄弟诚惶诚恐接过后,封存在自家库房多年,最终剑作为忠义象征的随葬品,被埋入深不见底的陵墓中。”
好的,从“陵墓”到“雪山”,难度再次上升。
庄霁不太擅长编故事,提出前面的建议,只是为了转移应宴的注意力。
没想到把自己给坑了。
青年试图挣扎一下,简单粗暴道:
“夜黑风高,有伙缺钱的盗墓贼溜进陵墓,将之前的东西一扫而空,也包括那柄蒙尘的宝剑。”
应宴看的书多了,到这里还能接上:“宝剑血腥气太重,买家将剑买回去后,开始连做噩梦,到后来甚至发狂砍人。”
“这把剑最终被退回去,盗墓贼心中不甘,试图拆下宝剑镶嵌的宝石,但用尽各种手段,均以失败告终。”
庄霁道:“堂堂宝剑竟成滞销货,直到一个身着布衣的少年出现,花一个铜板买下宝剑。”
应宴道:“少年心知这把剑那么便宜,肯定有猫腻,晚上果真做了噩梦。”
庄霁道:“噩梦中刀光剑影,少年仓皇逃命,却始终感觉暗处有人在盯着自己,那是一代暴君末路时癫狂的眼。”
“但少年实在穷,扔掉剑,等同于扔掉自己的大侠梦。”
“他害怕之余,发现梦中的剑术实在精妙,就强忍恐惧,日日入梦偷学,竟在江湖上自成一派,手中的无涯剑更是除暴安良,诛尽天下恶人。”
应宴陷入沉默,神情有一瞬间的愣怔。
她很快恢复正常,说道:“我认输,你在这等等,我去拿酒。”
庄霁顺从地说道:“我等你。”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可以,不需要挑明,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默契。
由于诡问APP特有的机制,大部分人都被分散,如一捧沙子被海水冲得七零八落。
能连续几次过好几个域的人,屈指可数。
因着兴趣,因着好感,庄霁开始就盯上应宴,默默观察。
能注意到她身上格格不入的违和感与神秘强大的力量,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有所猜测,却从来不问,是出于尊重和信任。
但随着那份力量的觉醒,他敏锐察觉到,应宴并不开心。
只是她习惯掩饰情绪,不让任何人为自己担忧。
经过仔细观察,日夜揣摩,又和应宴姐姐谈了谈,他了解到症候所在:
她在排斥那股力量。
这也不难理解,倘若故事里的那把无涯剑曾害死少年侠客的亲人,他又不得不依靠它来报仇,心理上自然难以接受。
人非草木,不可能毫无芥蒂。
庄霁不知道自己的话起到了几分作用。
他只是想做点什么,让应宴心情好一些。
没过多久,应宴就拎着酒坛回来。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脸颊被酒气熏出绯红,问道:“你喝吗?”
青年喉结微动,伸手想要去拿酒杯,却被轻巧躲过。
他下意识看过去的目光中,带着不解,还有一点点委屈。
应宴毫无欺负人的觉悟,眼神清明,认真问道:“我想娶你,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