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香料味让她立刻打了两个喷嚏。
“嘿!别往我的午饭加料好吗?我可不想加餐。”一名异国旅商挪开锅炉抗议道。
“抱歉抱歉。”星赶紧捂住口鼻,又打了两个喷嚏。
“卖吃食吗?”
旅商:“倒是卖,不过看你的样子可能吃不来,能吃辣吗?”
“能吃能吃。”
她吃过不少虫子异食,还有她不能吃的东西?
“行,给你炒份香辣鳗鱼。”
旅商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袋陈年干货和五颜六色的辣椒粉,边翻炒边往锅边倒,接着加了点水,和她炼药如出一辙,没一会黏糊糊的香辣鳗鱼就出锅了。
“多少钱?”星翻出之前从麻袋里数出来的余钱。
旅商却摇摇头:“你的硬币在我的故乡没有任何价值,我只接受以物换物,你还有别的可以交易的东西吗?”
意料之外但合情合理。
星翻了翻背包,在小兜里抓小米似的抓出一把宝石。
旅商大姐吃了一惊:“有实力啊小姑娘!”
漂亮闪耀的宝石在哪里都有价值。
一份香辣鳗鱼的价格摆在那,旅商倒是没有趁火打劫,只选了一颗红宝石。
碗筷是人家的,星干脆一起坐着吃了。
旅商还有一头年迈的老骆驼。
老骆驼凑到星跟前,两洞大鼻子喘着粗气对她嗅来嗅去。
旅商见状呵呵一笑:“骆驼好像很喜欢你,小姐,这是吉兆。”
沙漠里骆驼能吃到的食物只有仙人掌,吃多了腻味得慌,这怕是闻到她身上新鲜的草木味了。
星撸了一把它粗糙的毛:“你是哪里人?”
“噢。”
大姐敲着碗筷想了一会:“好远的地方,我有点忘了。”
“那会我刚成年,和朋友徒步旅行,走散了,快死的时候遇到了这头骆驼,可能也是和大部队走散的。骆驼能找到绿洲,所以我跟着它跨了很久的沙漠,最后停在这里,骆驼象征吉兆,你以后会有大福啊!”
她语气平平,说到最后一句音调才提高,仿佛不值得一提,比不上骆驼的神圣。
“谢谢。”星问,“那你没想过要回去吗?”
“一开始是想的。”
她道:“等我找到有人的地方,我已经50了。我的双亲是老来得子,估计都死光了,也就不想回去了。”
“......”
星预估的“很久”指的是几年,没想到是几十年。
旅商哈哈一笑:“我那些年其实玩得很开心,除了没人能说话,刚到这里的时候我还重新学了一段时间怎么说人话。”
“您都这么高龄了!?”星看着皮肤黝黑健硕的旅商惊异道,“看不出来,我以为您30呢!”
“噢!你很会说话啊!”
旅商塞了块奶酪到星碗里:“别小看卡利科沙漠啊,这片地方很神奇的。”
星竖起耳朵:“比如?”
“比如这个。”她拿出几块巴掌大,黑黢黢的东西。
“......”
暗影人的大便,嗯,确实神奇。
“还有这个。”
带有放射性的铱矿,嗯,确实稀有。
“嚯哦?”旅商被眼前这位小姑娘的见识多广惊到了,她在沙漠和海岛间游走这么多年,手里的稀罕物也不过只有这么一点。
“那这个呢?”
嗯,嗯!?
星顿时将脖子扭了个九十度。
旅商手里是一颗指甲盖大小的彩色方块,绚烂得像凝聚的彩虹,在星的眼里,这彩虹方块的元素含量极其浓郁,而且五花八门的元素糅杂,却又极其的和谐,非常不可思议。
“这、这是什么?”
旅商对星的反应很满意,得意道:“不知道,但绝对珍贵。”
星想都没想:“卖我,多少都行。”
“不要。”
“求您了。”
她有强烈的直觉,这东西对她很有用。
在星的百般纠缠和劝说下,旅商最终还是同意了出售这枚彩虹块。
“你这人真是,怎么比没谈过恋爱的小男生还缠人。”
“我是大缠丫头。”星用上全身当家旅商才接受的,就算如此,还是她赚。
旅商哼出两口气,气笑了:“看你背个小包,不像卖东西的,住附近的吧?有空多过来玩玩。”
“一定!”
钓鱼是费时间的活,巴士返程潘姆来找人时,星的沙鱼还没见踪影,天色还亮着,钓鱼佬决定再等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凌晨2点。
杂货店早早关了门,打包好杨桃种子放在店外的长凳上,旅商的帐篷也熄了灯,夜把沙漠染成连月亮都穿不透的黑色,天地连成一片,世界安静得仿佛只剩下星一个人。
她心无旁骛,正打算钓个通宵,鱼竿却动了。
将沙鱼放到折叠桶里养着又把杨桃种子绑好后,星四下环顾,有点茫然。
没事干了……
怎么办呢?
随便找个墙角睡到天亮等巴士上班?公路那边刚好有颗大巨石能遮沙避风。
等她把地铺打好时,手机响了。
信号塔距离卡利科沙漠很远,信号总是断断续续,大部分时候星都处于失联状态,这个点来电话,怕是有急事,来电人还是赛巴斯蒂安,星连忙拨到接听。
这一接她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劲。
塞巴斯蒂安沉默着,直到她喊了两声名字才说话,他的声音低沉而且被信号截成段,听起来更阴郁了。
“我以前总是会想,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会有人挂念我吗?
“你呢?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星被问得怔然:“好像没有。”
“呵,确实是你的作风。”那边笑了两下,不同于往日,更像是自嘲,听得人心里莫名一刺。
“你现在在做什么。”他又问。
星一边思量自己是不是忘事了一边回道:“什么也没做呢,刚忙完。”
“才到家吗?”
“......是。”
那边沉默了一会才道:“那我想要一份上古果酒,你能现在送过来吗?”
农场主脑门上瞬间冒出来两滴汗,怎么这么赶巧?
“明早给你送过去好吗?”
“今天很累吗?”
不知道是不是星的错觉,这会儿信号好像变好了,塞巴斯蒂安说话的声音不仅不断断续续,还越来越清晰了。
“很累的话,我自己过去拿,你给我开门?”
最后一句她甚至能听到他下沉的尾音。
星猛地回身,电话那头的人此刻就在离她不远处的公路边上,他抱着头盔靠着摩托,嘴角向下撂,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朝她这边望,目光晦涩,银质耳钉在沙风下微微晃动,反射出一芒月光,星瞬间回想起初见的那个黄昏。
星不知道他什么来的,又看了她多久。
好像她只要一回头,塞巴斯蒂安就在身后,一次,两次,每一次,不考虑任何后果地朝她奔来,把自己的心赤裸裸地摆在面前又接受她的任何选择。
星举着电话问:“塞巴斯蒂安,你谈过恋爱吗?”
她看到坐在摩托上的人脚滑了一下。
“……没有。”
果然很缠人,都追到这里来了,星心说。
“那你想不想试试。”
塞巴斯蒂安瞳孔骤然收缩,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几乎是闪到星跟前的。
“……我……你……”
农夫一句话给孩子干成了口吃,即使是这样了,他还是不敢确定她话里的意思,你你我我半天吐出一句:“……什么意思……”
星突然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恶劣,把他当成牛排一样煎得两面焦糊了才铲出锅。
那,那就吃全熟的吧。
她踮起脚到他耳边说:“我说,我们谈恋爱吧!”
然后她眼下的耳朵倏地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