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巴斯蒂安被那白字晃得视野一白,再睁眼时他和星凭空换了个地方——树冠遮天的黑森林里。
随顺携带的打火机嚓一声微响在黑暗里亮起小簇火,他左右看了看,四周空无一人,便顺势摘下了面具。
星则是把面具推到头上:“居然到森林来了,阿比他们人呢?”
“搞鬼的把我们分开了。”
塞巴斯蒂安扯下胸襟缠在木棍上,沾了沾树脂做了两个耐烧的火把。
“谢谢,我们走哪边?”星接过他的火把问。
魅魔的服饰里不包括鞋子,因此星是一直光着脚的,森林没有细软的沙子,塞巴斯蒂安指了指草多的方向:“这边。”
黑森林吃光,塞巴斯蒂安领在前头探路,他们路过一片灌木丛,星看到他突然蹲下,跟上一看,是在摘灌木上青红的小果子。
“可能有毒,别乱吃吧?”
蹲着的人忽然停了动作,片刻后扔了手中的果子开口应了声好。
察觉到他的语气冷淡,星放软了声音:“怎么啦?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
“男人说没有就是有。”
塞巴斯蒂安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怎么学来的?”
“这你别管,反正现在没人能看见啦,别生......”她话说到一半,突然灭了火把,捂着他的嘴将他压到粗壮的树干上,伸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没一会一道黑影从不远处飞速跃过,引起簌簌的风声。
借着旁边一株发亮的紫蕨菜的光,被捂住口鼻的塞巴斯蒂安看了眼她的胸口,接着轻吸了口气。
星瞪了他一眼:“干嘛呢!”
她的反应让塞巴斯蒂安挑了挑眉,眼神像是新奇。
“咳...它走了。”
从他身上挪开,星暗里搓搓收回的手。
“刚才那个应该就是字里说的它们,我们估计得把它抓到才能出去。”
塞巴斯蒂安不置可否:“怎么抓?”
“嘶,好问题!现在我们的工具都没了,挖个坑做陷阱看来也不太现实。”星摸着下巴说,“看起来攻击挺强,不好说打不打得过。”
“要不,我一把火烧了?”
星被他的话嚇得一跳,伸手扇了扇他头边的空气,似是想把他危险的想法驱逐:“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塞巴斯蒂安笑了笑,将火把重新点亮。
世上的美事莫过于打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没等他们走出多远,地上突然出现一个直径两米、看不见底的深坑,是个摔死人的好地方。
“有了!”星搜罗着四周说,“找点长树枝铺着再盖上草,我们弄点动静把它引到这个坑里去。塞比你找,我来铺。”
“好。”
两人分工合作,半个小时坑就遮好了,脆弱的枯枝只能承载干叶,连小孩的体重都撑不住,以那东西的跑起来的动静怎么也有个成人的重量,星把容易露馅的地方补了补,又把标识范围的石块放好。
做完这些,她回看到塞巴斯蒂安正在削尖一根木棍,目光闪了闪:“削武器?看着不是很好用。”
塞巴斯蒂安森森然地说“万一有什么东西显型了,我就扎死它。”
星莫名感觉到一阵阴冷,她挤到塞巴斯蒂安怀里蹭了蹭:“一会儿小心点好吗?”
四目相对下,他们能互相看到对方眼里燃烧的火光。
塞巴斯蒂安瞌下一半眼皮,看到了她磨破皮的脚,他将人摁坐下,用衣角擦干净上面的血迹:“你在这里休息,我去引它出来,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星:“好家伙,一万金的衣服你拿来擦脚!”
“你的脚,你给钱。”
“?”
魅魔愤愤地蹬了吸血鬼的胸膛一脚,吸血鬼闷哼了一声,神情倒像是爽了。
星:“说认真的,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嗯,你打算怎么办。”
坦率得让人猝不及防。
魅魔在他大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踩着,想了一会,随后她将两人的位置调换,跨坐到塞巴斯蒂安身上,抬头眯着眼说:“我全都脱了,给你看多一点?”
塞巴斯蒂安顿时脸色一变,星只看到他忽然下沉的嘴角,那黑影就来了。
塞巴斯蒂安默不作声将她从身上抱下、放好、再熄她的火把,一气呵成,然后朝着陷阱狂奔,怪物对火光敏感,穷追不舍,他跑的时候趁机回头照过两次,但依然看不清那黑影具体是什么。
引诱怪物踩陷阱不是件容易的事,他跑过了。
正当他快要被追上时,林间传来了星的呼喊。
“塞比!回头!”
黑影似乎对声音也敏感,原地楞了两秒,塞巴斯蒂安伸手揽了根树干,借力一个回旋,折返。
等他接近到陷阱的位置,星的声音再次传来:“塞比,我喊跳的时候你就跳,我用石头标注了陷阱两边的范围,你跳起来,跳高一点!我把它砸下去!”
塞巴斯蒂安闻言将火把往前伸,果然看到三米远的地上有颗拳头大的石块,两秒的时间并不够他拉开多少距离,他能感觉到发梢上传来黑影魔爪的寒气。
“跳!”
助跑恰好达到石块的位置,塞巴斯蒂安按约好的那般起跳,他在空中将火把换到左手,右手往后腰抽了一下。
破风声在他跳到最高处的时候袭来,沉重的撞击声伴随着枝干断裂的声音,还有那把火光,全都一齐掉进了无底的深坑。
四周陷入沉默。
“塞比?”
“塞比你掉下去了吗?”
星歪过头,好似有点无辜地自问自答:“噢......是的,是我把石头往前放了半米。”
空气又沉默了一会,她脸上才慢慢裂开一个笑容。
然后戛然而止。
她看到幽幽深坑中飘了起一缕豆大的火苗。
那坑的还边缘插着一根木棍,指节泛白的手在上面一点点延展出劲瘦有力的手臂,接着就像故事里的那样,死而复生的“德古拉”从坑里爬了出来。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真像。”
“外貌,身体,那颗痣的位置,手臂上的疤,声音,气味,我送的宝石,甚至性格都大差不大。”
“星”:“那你是怎么发现的呢?”
他语气带上些无奈的笑意:“真的她是不会没看清那果子之前就让我扔掉的,你对我脑海里的想法太过顺从,但星不会,哪怕是我梦里的她,也从没这样。”
简而言之,眼前的东西更像是他意淫里的产物。
它更加疑惑了:“我并不能主动伤害你们,你有好多机会可以动手的,为什么?”
闻言塞巴斯蒂安呵呵笑了一下,抬高打火机照出树下那张一半是“星”一半是“塞巴斯蒂安”的脸。
树下的东西也看见了塞巴斯蒂安的神色,他眼里分明没有笑意,冰冷得能杀死人,猛然间,它明白了,这人先前的脸色和现在是如出一辙的。
在消失前,它听到他说:
“你以为你用的是谁的脸。”
从幻境里出来,塞巴斯蒂安已经站在游戏室外,他的面具、烧坏的胸襟和衣角恢复如初,胸口的位置甚至多了枚紫色的宝石。
他但现在没空细想这玩意是怎么来的,有什么用,他只想把星从幻象里扯出来!
万一那东西变成他的样子,像自己遇到的那样......勾......塞巴斯蒂安不敢想下去了。
游戏没结束前,任何人都没法掀开门帘。
妈的。
塞巴斯蒂安火大得烟瘾犯了。
搞这破活动的人真是个脑残。
山姆这臭傻逼也是,没事拉着他们玩这破游戏干嘛。
阿比盖尔他妈的也不拦着点。
艾米丽给她设计的什么破衣服。
还有......还有那男的......
怒火从胸腔烧到头颅,引起口干耳鸣,塞巴斯蒂安随手扯了杯吧台上的五彩小饮料,没注意到是杯高度调酒,干完后理智瞬间离弦,抓着玻璃杯就要往地上砸。
好在一双更有力的手拉住了他。
“我出来了。”
她的声音像优秀的修琴师,短短四个字便将他拨正回弦。
塞巴斯蒂安将猛地人拢到怀里,埋到星的颈肩几乎沙哑地问:“......你碰见他了?”
和星一起出来的还有他的乐队队友。
山姆和阿比盖尔被他一幅小狗狗委屈求抱抱的模样雷了个晴天霹雳。
“我靠!”
“我擦!”
星揉了揉他的头发,忍笑道:“碰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