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星是被四道咕咕嘎嘎声吵醒的。
开门一看,雷欧左右肩和头顶各站着一只鹦鹉,对她又呱呱了一声,险些把她的魂送走。
星瞥了眼还是乌青的东边,人原地懵圈了。
隔了一夜,雷欧的语言系统好像又退化了:“太、太阳上好,鸟儿朋友,星,塞、塞斯巴安。”
“是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从星身后出现,一手将半睡不醒的星捞在身上,一手把雷欧拎到客厅里,给了他本漫画和吃的,“太阳没睡醒,不好,你先自己玩会。”
说完关上卧室门,留下茫然不知所措的雷欧。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被漫画吸引。
雷欧上学的日子只占了人生的十分之一,一句话有大半不会念的字,看起来异常吃力。
但漫漫长日的无聊和孤独也把他的耐心磨炼到与年龄不相符的长度。
书翻到第十页的时候,卧室的门才又打开,星半闭着眼,睡意惺忪地对雷欧摆摆手,飘着去洗漱,不一会,塞巴斯蒂安也跟着出来。
这个起床后的仪式好像有魔力,雷欧看着前一秒还像幽魂似的星,下一秒立刻生龙活虎了过来,坐到他面前,眯着一脸笑:“书好看吗?”
雷欧:“嗯嗯,就是有点看不懂……”
“是哪里看不明白?”
雷欧将漫画书往地板一摊,露出彩漫里打打杀杀的画面,然后他把整页的对话框加起来不到50个字的其中48个认认真真指了一遍。
“……”
星回头瞪了眼塞巴斯蒂安:给小孩看点小孩看的!
塞巴斯蒂安鼓起卧蚕,可怜又无辜地眨了眨眼,起身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动植物科普读物。
“那个我也看不懂,来,我们来看这个。”
星翻开科普漫画的第一页。
雷欧“哇”一声瞪大了眼:“是鸟儿朋友在书上!”
“对,鸟儿朋友有一个大名叫‘鹦鹉’。”星说,“长得不一样的鸟儿朋友还有他们属于自己的小名,你看,这几个字就是你的鸟儿朋友们的小名,叫做‘翎冠鹦鹉’……”
塞巴斯蒂安安静旁听着,手灵巧地在星的发丝上搓捻,他先是编了两个麻花辫,看了看,好像不怎么满意,又拆掉编成蝎子辫,最后在左右脑勺后盘成两圈花苞,这几个发型的难度依次叠加,手生的很容易扯疼人的头皮,但星却全程没什么感觉,可他的速度又着实不快,像是已经在心里模拟过好多次,这是第一次实践似的。
雷欧看在眼里,想到自己的父母,小脸倏地低沉了。
然而他的情绪还没来得及从脑子流到心里,肩膀就被人轻轻掴了一下。
掴他的人笑着说:“下回再看,走吧,带你吃早饭。”
没过一会,塞巴斯蒂安已经三下五除二收拾好背包,雷欧被星夹在腋下,任揉任捏地带出门。
到了海滩边,塞巴斯蒂安把背包一丢,往林子钻去。
见星掏出钓竿,雷欧问:“你是想见鱼吗?”
“鲣鱼?”星把他的话再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明白他说的是‘见鱼’,“啊对,很饿了吗?要等会呢。”
雷欧摇摇头:“见鱼很简单哦。”
“只要叫它们一声就好了。”他双手放到嘴边,“像这样——”
说罢,雷欧发出难以形容的怪叫,不一会,水面突然沸腾起来,一群海鱼接踵飞出水面,他飞速又熟练地抓住往沙子上丢。
星惊呆了,然后两眼爆出凶悍的光:“教我!”
等去捡柴火的塞巴斯蒂安回来时,岸边已经扑腾了好几条又大又胖的鱼,星正在岸边鬼吼鬼叫,疑似召唤海怪。
“塞......塞斯巴蒂安,你为什么捡那么多木棍?”
“赛巴斯——烤鱼,一会你就知道了。”塞巴斯蒂安往石堆架着烤架说。
雷欧:“烤鱼?是什么鱼?”
星停下怪叫:“雷欧平时抓鱼是怎么吃的?”
“这样。”他说着抓起某条鱼嘎嘣啃了一口,亮晶晶的鱼鳞嚼得满嘴都是,血次呼啦的,他呸了一口,“吃鱼脸很累,找不到水果我才会吃。”
两人同时悚然一惊。
和星混久了,塞巴斯蒂安好像也生出了点厨艺细胞,他把清洗干净的鱼抹上盐和黑胡椒,把控好火候和时间,香喷喷酥脆的烤鱼出炉,他立刻扔了一条给撑着脸乖乖坐着等待的雷欧。
雷欧和烤鱼大眼瞪小眼了片刻,叨了一口,眼泪冷不丁被激了出来。
他的口腔许多年没招待过热食,早就忘了温度这一概念,舌头遇到滚烫的鱼肉好似如临大敌,顿时互相厮杀起来:“烤鱼,好、好痛!”
“吹吹再吃。”
星将处理好的生鱼片放到他旁边,接过塞巴斯蒂安给的一条超大的烤鱼,坐下,温声说,“下次想吃生鱼要处理成这样再吃,知道吗?”
“哦哦。”
吃好早饭,星决定先去解决贝啼的事。
姜岛的居民区集中在东南岸,跨过东南岸要穿过一条幽暗的岩洞隧道,雷欧不愿意进去,走到洞口就停了下来,猴似的蹿上树。
海盗是领地意识强烈的人群,哪怕退役了这种意识也潜在他们骨子里,踏进他们的生活区好比踏进他们的海域,才走近两步,立刻有狐疑的人迎上来盘问。
表明来意后,他们的警惕心才放下。
按贝啼的年龄计算,那差不多是半个世纪前的事,姜岛他们当中有两位资历深的老海盗对当年的事还有些印象,最后搜肠刮肚了一圈,很幸运地缩出事故发生时那片海域的大概范围。
星心念一动:这不是和威利的故事不谋而合吗!
于是两人又屁颠屁颠赶回渔船,给威利复述了一遍。
听完来龙去脉,威利唉声叹气地进了驾驶舱。
趴在太阳椅上致力要晒出小麦肤色的海莉听得泪流满面:“呜呜呜,太、太感人了,好凄美悲惨的爱情......”
塞巴斯蒂安斜了她一眼,很惊奇居然有人真的能哭出“泪流成河”,他忽然山姆附体,拿起木桌的杯子,放到椅背后的眼泪汇流处,不一会接了一小杯,递过去微笑说:“补点水。”
海莉也觉得自己哭渴了,诚惶诚恐地接过,刚要喝,被星一巴掌拍掉,捏着“山姆版”塞巴斯蒂安的脸坐回甲板边。
海莉这才反应过来,眼珠子差点瞪出火星子。
“这个就是他的东西。”
这时,威利从驾驶舱出来,手里拎着一条鲨鱼项链,一脸感慨:“唉......没想到他后来遭遇那种事,真是世事难料。”
谁说不是呢。
这世上自然老去,寿终正寝的人是不过半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