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风飒飒。
那张破旧的黄色符纸随风抖动,林谙看着那四个字,头痛欲裂!痛感细细密密地缠上他的头颅,像无数蚊虫啃啮。他喘着粗气,抓着脑袋,背过身靠床沿坐下,他居然想起来了——
“林公子天人之姿,赏杯酒吧。”一年轻男子笑着从旁伸出手,意欲环过林谙的肩背。
林谙默不作声地侧过身,看这人一副妖惑邪性的模样,有些好奇:“你是?”
他笑笑,突然靠近,气息附在耳边:“南蛮巫家,巫从训。”
林谙当即了然,这位就是巫家亲传首徒,巫从训。至于为什么这位外门弟子地位如此显赫,且得以巫姓,也是有说法的。
听说巫家大祭司流连酒色,耽于情音,私生子女如同天上繁星,数不胜数,只是偏偏巫家祖祖辈辈都是这些个货色,别家更是没有立场管教,所以久而久之,也便不足为奇了。
不过巫从训这一位私生子却不能小看,虽然他一无母家背景,二无父家关照,但其实力强硬,天赋异禀,无师自通巫蛊之术,相处之人皆甚为忌惮。
林谙自诩风流倜傥,对于花天酒地心向往之,但在巫家人面前还是甘拜下风,毕竟脑袋空想,和变为祖辈传统,还是有非常大的区别。
巫从训歪着脑袋看他,笑道:“林公子一人来此喝个小酒,是否心中郁闷,无人相诉,在下愿为公子排遣寂寞。”
林谙尴尬笑笑,只当他是要整些歌舞美妓出来,至于他为什么出现在长平戏楼并未深究,谁知这巫从训倏地欺身下探,竟环住林谙的腰,眼眸中似是飘忽缱绻。
他猛地将人推开,斥道:“你要干什么?!”
他这辈子鲜少遇到过这种状况,任是风流多情,佳人在侧,也不过是男女之欢,世道寻常,可这断袖之癖他是万万没有,更何况这人来势汹汹,一看就居心叵测!
“林公子好气节,我果然没看错人。”巫从训将手摊开,却往前几步更加逼近,“只是独木难成林,你纵使才华横溢年少成名,还是不如和我们巫家联盟,也好过一人单打独斗。”
林谙冷笑一声:“你说的联盟,就是以身相许是吧,南蛮一带果然有些说法,巫公子也不觉得恶心!”
话音刚落,林谙突然觉得眼前一花,巫从训挑眉看他,鼓掌称快,甚是得意。他这等修为,居然也毫无察觉地中了巫术!而后不知过了多久,他朦胧间睁开眼,就看见少年顾清跪坐在一片猩红血泊中,双目无神地盯着倒下去的巫从训。
……
林谙回过神来,手紧紧地捏住一旁的床沿,平复了一会儿情绪,而后站起身,往雪谷的方向御剑赶去。
那张黄纸呈的是改命咒,正合黄纸上所言“以命抵命”,寻常地方不能拿顾清怎么样,唯独雪谷。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人把顾清扔到雪谷自生自灭,至于这趁虚而入的事是谁干的,找到顾清也就了然了。
缓缓落地之后,目之所及除了一块刻有“雪谷”二字的石碑,就是风卷雪浪,江海凝霜!林谙这才发自内心觉得,传说中的雪谷果真非同寻常,虽然它流传于世的名字听起来不足为奇,但是它有一样非常骇人的奇况,凡是入雪谷者皆暂失法力,这几乎让所有跃跃欲试之人望而却步。
有道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首先,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头老百姓,闲来无事是不会来雪谷晃悠的,而大多仙门修士,一旦进入雪谷便失去法力,在雪谷寒冷的威胁下,重回凡胎□□,与凡人无异,所以许多人也会将其称为“血谷”。
当然话虽是如此说,雪谷并不是无人出入,在艰难的战乱年代,雪谷是一处较隐蔽而短距离的通道,毕竟比起大自然的恐吓,人们更担心刀剑无眼、战乱无情下的人心。它位于泠水与南蛮交界之处,却不属于任何一家管辖,平心而论,也没有哪家愿意摊上这么一个难以治理的摊子。
此时的林谙就站于这样一个地方,只要迈出一步,他所有引以为傲的修为便将暂时湮没,而雪谷之内的种种皆是未知。
他不是没想过搬救兵,只是他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第二日清早,顾清失踪的消息自然有人知晓,他们救人和自己救人并不冲突,可是自己却不能就此借助他人之力,再说他现在举目无亲,除了自己,有谁又能靠得住呢?
林谙下定决心,将短剑绑在腰间,便向着雪谷行去。
冷风呼啸,大雪捞人谈何容易?只是他还有一个瞎猫碰上死耗子的法子,重生后见到顾清的第一面,就被他稀里糊涂地算计设下了血引诀,以血为引,施以灵力,只要对方不是魂魄尽散,就能感应到那人的存在。
这个法子一般来说只能单向使用,只是在雪谷当中法力无效,便不受此限制,虽然感应没有一般情况下强烈,但还是能捕捉到微弱的异处。
可怜他还没有将此法付诸实践,林谙的谋划就付诸流水——他背后冷飕飕地袭来一剑,好在他敏捷地侧身躲过,转眼一看,居然就是顾清!
顾清死死地盯着眼前之人,却没有将林谙认出,反而出招愈加狠厉,他的招式除了当年林谙的影子,还有不少自己的领悟,林谙已是多年未使剑术,这下修为全无,加之不能伤顾清性命,他拿着个冷兵器更是落于下风!
“顾兰玉,你是要弑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