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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九月九,登高舞狮黄花酒。
自入秋以来,府城里好些地方都能见着金钿菊的身影,只不过近来看到的愈发多了些。
姚阿奶从附近的猪肉铺子回来,朝闲在家的陆宁问道:“阿宁啊,外头怎么这么多菊花?”
“府城一到重阳就会摆菊花出来,还有狮子会呢,阿奶爱看花?桥头的花铺里有卖,我去买一株回来。”陆宁放下书册,起身准备出门。
姚阿奶连忙拦住他:“哎呦哎呦,你这小子,费钱买花做什么?村子里的山花都看腻了,老婆子就问问,问问。”
不管是府城的花,还是山里的花,看多了也都一个样,没什么新鲜,不如把钱省下来买点肉或鸡蛋。
好在院子里有地方种东西,否则一个月的吃喝还得费不少铜板呢。
姚阿奶去灶房把篮子放下,转身又到菜圃旁边转悠去了。
陆宁重新翻开刚才看的那页继续往下读,余光却时不时往老太太那里看。
姚阿奶身子骨还算硬朗,想着自己能干活,很多事情都不愿意麻烦他们,因此得顾着点。
“逛”完菜圃,好像就没什么活可干了。
姚阿奶扔掉刚拔的几颗杂草,环顾着不大的院子在心里念叨了几句。
水有几个大小伙子挑,不得闲也能花钱差人去挑,柴没地方捡,自有卖柴的农村汉子牵着驴车上门来卖。府城的日子确实舒坦,把钱一撒,背着手也有吃喝。
就是少了唠嗑的村里人,天天窝在小院里没个去处。
姚阿奶只好回到屋里歇会,借着天光绣张帕子出来。
……
在满城浓郁的菊香里,一盆盆菊花已经算不得什么了,各家酒楼把花扎成一道门户,姿态各异,色彩缤纷,借此来招揽客人。
淮邗人爱花,自然愿意在各类花的品种和栽培技术上下功夫,若是消息灵通,甚至能去全城的各个地方欣赏花卉展。
因此不愿远行的人可以选择去府城的园子里赏菊,而街上出城的车马里,多数是去郊外登高聚会。
姚阿奶再一次坐上了带顶的驴车,来府城时运的行李换成了几个小孩,毛驴跑起来也更轻快些。
想着有小孩同行的话老人家会高兴些,在问过归舟和陆宁之后,姚卓干脆把他们都带过来了。
众乐冈是府城人过重阳时常来的地方,因此附近有专门停放车马的车行。
姚卓付好铜板,领着一众人往矮山上走。
周围人不算很多,但蔡谷和冯子皓还是把灵灵护在中间,最小的妹妹也有罗锐牵着,几个人完全不用姚卓多费心。
他则一手牵住陆安安,一手扶稳阿奶。
陆安安前些日子受了凉,原本陆宁不乐意让她出来,可看着妹妹期盼的眼神,最终还是答应了。
走这条路的人不多,行至半山腰时有一处无人的亭子,姚卓便让大家歇会。
他背上的背篓里装着缀了栗黄、银杏、松子的蒸糕和各类方便拿取的果子,足够阿奶和几个小孩吃饱。
姚阿奶难得到这么开阔的高处,年轻时去山上只顾着挑柴采山货,老了又常在山脚下转悠,像小孩一样不管不顾地来玩还是第一次。
歇了歇腿脚,姚卓继续带着大家往上爬。
小孩子精力旺盛,一路蹦蹦跳跳也不怕摔,罗锐背着小妹妹,问道:“卓哥,还有多远啊?”
“背不动了?给我来抱。”
罗锐并不逞强,放下妹妹让她去姚卓那里。
姚卓一手将小丫头抱起,妹妹搂着他脖子笑,“大哥哥!好高!”
“好高,妹妹怕不怕?”姚卓注意着脚下的路,随口问道。
“不怕!”妹妹把头摇成拨浪鼓,一脸兴奋地看向这个不同的世界。
翻过山顶,只见另一边的山脚下开满了一大片花,在略微单调的秋天里增添着别样的色彩。
“哎哟,这下边都是菊花?”姚阿奶最近看多了,对其自然不算陌生。
姚卓点头,“一位员外郎特地差人栽种的。”
“那得花不少银子吧?”
“又不花咱们的银子,阿奶您只管看就成。”姚卓无奈笑道。
姚阿奶望着山下的花,拍了拍他的胳膊,并不言语。
微风起,幽香来,满目只见菊花开。
远观不如近赏,看不到花儿娇艳的模样,小孩们看过几眼后便不再流连,转身去了附近的草地上玩。
姚卓的视线随他们移动着,姚阿奶听他问道:“阿奶,要不您跟我一块去街上卖签菜?”
“这行吗?别耽误你事。”
“不会,有两个小哥帮忙,您想干活就干活,累了可以坐下歇会,或者去街上看看。”
姚卓把阿奶接到府城之前,只想着让老人家歇歇,安心过日子便好。可那天陆宁同他说老太太总有些郁郁寡欢的模样,怕是在屋里待久了,又没个能陪着说话的人。
村里地界大,想去哪去哪,周围也都是说得上话的邻居亲戚,能解解乏闷,可府城人生地不熟,小老太太不好去哪。
思来想去,姚卓只能先试试这个法子,等阿奶愿意走动了,好歹可以去勾栏瓦市里转转。
姚阿奶想了想,点头道:“那行,我听松青说买签菜的人可多了,一边做签菜还得一边唠嗑,你不爱说话,阿奶闲着没事也能陪大家伙唠唠。”
姚卓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是啊,不过和府城人闲聊不比在村里,我让松青跟您说说?”
“我知道,别什么都告诉人家,得藏着点,是不是?老婆子又不傻。”姚阿奶得意地笑了笑,鬓边的发丝夹杂着银色,是和金钿菊一样历过的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