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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时吹的风还不算凶狠,因此阻挡不住淮邗人外出游玩的心思。
但楚蓉前些日子染了风寒,眼下正窝在家里喝药呢。
宋溪云不由得想起原身去世的原因,当即也不敢胡乱跑了,老老实实做个家里蹲。
她随便翻开一本书准备消磨时间,透过窗子看到宋兴安扛了一袋米出来时不由得问道:“爹,又要酿酒了?”
“是啊,云云要不要过来学?”
入秋后宋兴安也酿了一批酒,不过宋溪云忙着吃喝玩乐,并没有多注意。
反正她以前的手艺在古代吃不上饭,往后也不知道能做什么,或许继承家业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样想着,宋溪云便起身凑到宋兴安旁边,打算好好学一学。
杜春兰从杂物房里拿出一堆木盆过来,大大小小摆了半个院子。
宋家酿酒的米至少得淘洗三遍以上,一桶桶井水被提了过来,最后倒入一旁的水缸里沉淀干净。
再次获得的水可以用来洗菜洗衣裳,要是自家盛水的容器不够,也能分给邻里做些洗扫之类的杂用,总之不会被浪费。
平仲巷离水井有些距离,因此白得的水可没人会嫌弃。
宋溪云挽起袖子想和杜春兰一起洗,却被她一把拦住,“哎,这水凉,先让你爹去烧点热水,待会好灌个汤婆子暖暖。”
宋兴安闻言,当即放下米袋就往灶房里走。
耐烧的大柴被扔进灶膛,火舌伺机蚕食,慢慢将其吞没。
待水氤氲出丝丝热气去,宋溪云才被允许下水帮忙。
品相再好的米也难免会不小心掺点石子进去,宋溪云学着杜春兰那样一捧一捧去挑,然后放到另一个盆里等待清洗。
杜春兰怕她起寒疡,隔一会就让宋溪云拿汤婆子暖手,或去灶房烤烤火。
要洗的米不止一星半点,一家人忙活一个上午才堪堪弄完。
听宋兴安说,大米要浸泡一天一夜,等泡够了时辰再下锅蒸熟。
宋溪云暗想小作坊酿酒的艰难,琢磨着是否有什么法子能轻松一点。
……
掰成块的酒曲被放到石臼里捣碎,看着腾升出热气的米饭慢慢变凉,宋溪云朝宋兴安问道:“爹,冬天酿酒不冷吗?”
她其实是想问温度低的话该怎么处理,毕竟酵母菌适宜的发酵温度好像在二十度以上来着。
一坛酒能拿旧棉被裹着,这么多坛怕是不好操作。
宋兴安将“醒”好的酒曲撒在米饭上混合均匀,他勉强听懂了宋溪云的意思,说道:“冷不着,趁天暖和的时候把酒酿好,后面冷了再拿棉被盖着就行。”
冬天新酒卖得少,多是靠春秋的陈酒撑着,因此宋家常会在这两季把酒提前酿好。
“哦。”宋溪云试图理解,但高中生物知识早已离她远去,现在连发酵的原理都有些模糊。
算了,跟着学就是,实践出真知,后面总能想起来一星半点。
和了酒曲的米饭被放进酒坛里,宋兴安慢慢解释道:“咱们家制的曲叫‘神曲’,能把好几石粮食酿成酒,但要分开放粮才会起效,否则酿出来的酒不好喝不说,还白白糟蹋了粮食。”
宋溪云迅速理解,这个她懂,少量多次呗。
“那怎么知道坛子里的米酿完了,可以开始放下一批了呢?”
“这个得看酒坛的大小和神曲的用量,爹待会带你看。”
见闺女对酿酒慢慢感兴趣了,宋兴安接着道:“另外,酿酒的时节也要考虑到。除了夏季,其他三季都可以酿酒,最佳时节首选春、秋,冬时次之。”
宋溪云点点头,毕竟春秋温度适宜。
杜春兰回来时,父女俩正凑在一起捣米饭中间观察酿酒情况的洞,她喊道:“云云,老宋,先歇会,买了点金橘和橙子,快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来了!”宋兴安封好酒坛,带着宋溪云一块过来。
当下正好是橘类水果开始成熟的时节,于燕常去果子行和郊外果园逛逛,每次都会同大果子铺一齐售卖头茬,也让平仲巷众人最早吃上时令果子。
杜春兰剥开皮,递了一半橘子给宋溪云,自己则和宋兴安把剩下的那半分了。
吃惯了纯甜的沙糖桔,这种酸甜口的橘子反倒更有滋味些。
不过宋溪云也开出了一瓣不带酸味的,隐藏款果然让人很惊喜。
杜春兰拍拍手,洗净擦干后把另一笼蒸好的米饭盛出来摊开晾凉,取了和宋兴安差不多份量的酒曲并加温水醒曲。
她跟着宋兴安酿了这么多年的酒,手艺早就学了个七七八八,别说拌曲入瓮了,一整套章程做下来都不成问题。
两人各占桌子一边,齐齐将酒曲均匀地洒在摊开的米饭上。夫妻俩搭配着装米入瓮,最后封坛放好。
宋溪云在一旁看得认真,试图从中学到一星半点儿。
每一个坛身都用米糊粘了一张红纸,上面写明了酿酒的年月日和粮食种类,以便与后面酿造的酒区分开。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宋家便一直重复着酿酒的过程,除了大米,所选用的粮食还包括其他谷物及其混合物,可惜宋溪云只认识小麦和小米。
原料不同,酿出来的酒口感和色泽也不尽相同,为了让酒的风味更加独特,宋兴安有时还会混着药材一起酿造。
宋溪云仔细听他给自己讲的各种要点,遇到不太理解便开口询问。
父女俩一问一答,在渐渐流逝的时光里将酒坛封好。
存酒的房屋再次恢复到以往的模样,门板隔绝了外界的窥探,在旁人未知的世界里,寻常的粮食沉淀出岁月的醇香,静待最后酿成一杯特有的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