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海内有三岛,而十洲列其中。三岛九洲鼎峙混一之中,又有洲曰紫府,乃一方水府,踞三岛之间,乃帝君之别理,校四方功行之所。
那玉华仙宫,便位于紫金水府中心,坐落于云蒸霞漫的碧海之上,据天地七宝之彩彰,拥天尊宝相之灵气。
二人到时,仙宫外浩大的广场已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仙人。三岛十洲但凡是个仙,都前赴后继地往里边凑,争先一睹真仙之姿。
广场外围为三岛十洲诸修行者,修为参差零散;内围则为帝君座下内门仙徒,即太乙箓的内定者。虽说入三岛十洲者皆为东华帝君之徒,唤其一声圣师,但弟子间亦有天堑之别。如渊九等人,便是最边缘散漫的那一批。
二人落至人群边缘,隔着层层叠叠的人众,仙宫内围被包围在明灭起伏的流光间,看不真切。
“欸,蘅芜君,是蘅芜君来了……”
“渊师兄,阔别多日,最近修行可还顺利?”
“稀客啊,蘅芜君居然也来紫府了?”
……
有不少小仙认出了渊九,便同其打招呼,渊九噙着浅笑一一颔首致意。观其人秀骨清越,羽衣飘翩,绿眸倒映秋水天星,十洲第一美仙君的名号,并非浪得虚名。
“师兄装什么呢,怎么不在我面前装装?”在看不见的地方,松珀狠狠往他身上一掐。
“嘶……”他捂住腰际,笑容有些僵硬,“姑奶奶饶了我吧。”
松珀白了他一眼,“若非一同上山,我怕是也被人模狗样的蘅芜君骗了。”
“骂得真难听……”
低声交谈中,忽闻仙音颂声,只见仙宫中央忽现九色华鉴,澹雾腾升,缈缈兮如云霞迢遥。伴随着清扬仙乐,数重灵气攀升腾挪,彩凤飞出仙宫之内,萦天而翃。声声凤唳清音间,九天彩云裂出一道虚无缝隙,璀璨金光自其间洒落,织就一道恢弘星桥,横亘而来。
白玉京的真仙降临了。
场上诸人皆感受一股无与伦比的灵压加身,轻如鸿羽又重如山岳,涤荡心身。
其后便是赓长繁复的诵诰与宣诘。修为有限,看了半天,渊九也无法自层叠的人群与明灭的光华间看清真仙模样,只觉得他们个个好似身批彩霞,浑身都漾着神光。
“师兄。”松珀摇了摇他的袖子,“你什么时候能当里边的神仙?”
“谁知道呢……”他垂下眼帘,有些兴意阑珊,“神池洲那群老道都老秃瓢了还没成……你亲爱的师兄可不想变成那样……”
“不会吧?”松珀嘻嘻一笑,“师兄也会变成又老又丑的秃老道?”
“那不可能。”
正有些倦了,却听三岛十洲的圣师东华帝君的声音响起。紫金水府之主、三岛十洲驭主苍老的声线回荡在浩浩沧溟间。
“……此间天地幽明,九衢通玄,正是时机。”
“……道本归一返无,万世源流。白玉京仙罗大宴即开,纵三岛十洲凡受太乙箓者、有大造化者,彼时皆可入席,得聆三清妙法真谛,沐文真神君之福泽……”
此言既出,偌大的仙宫一阵骚动。
千年一度的仙罗盛会,居然要召开了?
这白玉京上的仙罗大宴,乃普世修者的向往之一。千载一度,凡界的修者有机会亲赴白玉京,见到心目中的太上之境,领略旬载年前,文真神君东皇太一亲自筑起的上清仙境。
这是每个修者心中的一个至高大梦。
“听见了吗听见了吗!”松珀拽住他的衣袖,“师兄!仙罗大宴居然要召开了!”
渊九却有些漫不经心,“嗯……”
松珀踮起脚,在他耳畔凑近,“师兄!”
“怎么?”他终是回神。
“发什么呆?你不是讲过,有机会定要去那上边瞧瞧,那可是咱们以后要呆的地方……”
“拉倒吧,就你那点破本事还妄想成真仙?”
“看不起人?”松珀不屑,转念又道,“我不行,但师兄可以,师兄天赋异禀,必成大器。”
“待师兄受了太乙箓,去白玉京当了上清仙君,就把我也捞上去……”
“你把白玉京当什么地方……”渊九无奈。
“哟,今日什么风把蘅芜君吹来了?”一道声音传来。
回首一看,是蓬莱洲的尹绥鹤。此人在瀛洲修行风占之经已百载,长髻鹤氅,雪衣朱冠,一派仙人气度,唯有右鬓一缕挑紫发色有些岔目。闻说其与仙门最大拍卖行玄机楼楼主颇有些亲故,仗着这层关系,行事与外表大相径庭,刻薄狭隘,眼高于顶,与渊九已不相对付数载。
渊九只微微行了个颔首礼,不咸不淡,“尹师弟,久见了。”
“别,我可担不起蘅芜君的礼。”尹绥鹤目光垂下,“阔别多日,观蘅芜君仍如往昔模样,真叫人亲切。”
“却不知平日最低调不争的蘅芜君,也对这仙罗大宴有兴趣?”
“普天之下,谁对白玉京没点念想?”渊九只笑。
尹绥鹤挑眉,轻飘飘道,“可我今日看蘅芜君,浑身修为与上次相比,仍无半点长进……难道是芜园的床太好睡,让蘅芜君还以为置身梦中?”
“尹绥鹤!”松珀厉声打断,“少在这给我阴阳怪气!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松珀师妹哪里话,我这是关心你家师兄哪。”尹绥鹤皮笑肉不笑。
渊九却毫无所动,只轻轻一拢袖,做了个“请”的手势。
“实在抱歉,但我看尹师弟也不差。”他面带微笑,不疾不徐,“蓬丘的风眼修好了吗?师弟下回取卦时可要飞稳些,别再掉下去啊。”
尹绥鹤语气一滞,“你……你一个中岛三洲的外仙,也配指摘我?”
“若无事,我们先离开了。”渊九礼貌致意,“蓬莱吹过来的风大,吹得在下头疼。”
说完,不理会气急的尹绥鹤,领着松珀转身朝外走去。
“师兄!”松珀嗔道,“怎就走了?不给他点颜色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