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树林,枝桠交错着伸向湛蓝的天空。
林道旁,一间简陋的酒肆支着幌子,在风中轻轻摇晃。
酒肆附近的一棵树上,阿石正悠闲地躺在粗壮的枝干上。
秋叶将她巧妙地遮掩起来,只漏下几缕阳光照在她身上。
她享受着这份隐蔽的惬意,晃荡着一条腿,手里举着昨日从集市买来的糖画。
那糖画按照她的要求塑成一匹骏马的形状,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琥珀色光泽,散发出甜蜜的麦芽香气。
她伸出舌尖,小心地舔了一下,甜味立刻在口中化开。
她漫不经心地瞄着下方,只见萧十一郎正背靠着酒肆旁的另一棵大树,身边叠放着高高的空酒坛,几乎快要把他整个人都遮挡住了。
他依旧那副颓唐模样,埋头喝着闷酒。
她忽然想起萧十一郎曾自比离群的孤狼,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哪像是什么孤狼啊……分明就是条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
——那犬还是个彻头彻尾的酒鬼。
她想着,啊呜一口咬下了糖画马的脑袋。
对于一个意欲买醉的人来说,酒碗显然太过碍事。
萧十一郎直接捧起酒坛,对着坛口仰头痛饮。
在灌完又一坛女儿红之后,他抱着空酒坛,身子一歪,便轰然倒地,不省人事地呼呼大睡起来。
——得嘞。
阿石无语地望了望苍天。
——还是条醉死过去的臭狗。
她刚腹诽完,目光一转,便瞥见不远处三个戴着斗笠的江湖客骑马而来。
她一眼就看出那三人是小小、灵鹫和雪鹰。
阿石嘴角轻轻一勾,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总算没白等这么久。
她就知道,这条君儿回门的必经之路上,铁定热闹非凡。
“三位客官,里边请!”
酒肆的店家极有眼力见儿,立刻堆着笑脸上前招呼。
“小店有上好的竹叶青,下肚提神醒脑,包您满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三人面前的桌椅。
“好了好了,别嚷了。”小小不耐烦地压了压斗笠檐,声音冷淡,“一人一碗,快点。”
三人面无表情地坐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好嘞!三位客官稍坐,酒马上就来!”店家忙不迭地转身去张罗。
好巧不巧,他们坐的位置,正好就在萧十一郎那堆酒坛子的前面。
——这算不算是“灯下黑”?
阿石啃着糖画的马尾巴,觉得眼前这局面颇有趣味。
没过多久,一辆显然出自富贵人家的马车,在一队神情精干的护卫护送下,缓缓驶来。
——所有护卫穿的都是连家统一的服饰。
尽管驾驶马车的车夫也戴着遮阳的斗笠,但阿石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连家堡的护卫首领,贾信。
阿石在树上缓缓坐直了身子,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不出所料,马车在酒肆前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露出沈璧君清丽的面容。
她轻声吩咐护卫们在此稍作歇息。
“慢着!”贾信抬手阻止了正要走向酒桌的护卫。
他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一根银针,将店家刚刚端上来的数碗酒一一仔细查验。
见银针颜色并未发生变化,他才点了点头,示意护卫们可以饮用。
躲在树上的阿石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将最后一块糖画的马蹄塞进嘴里,她遗憾地摇了摇头。
——贾首领确有几分警惕之心,但可惜,不多。
——跟他那位连少堡主比起来,怕是半斤八两。
“兄台这样就放心了?”
不知是出于何种恶趣味,小小忽然别有用心地出言提醒,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难道你没听说过,这世上还有一种毒,是可以事先涂在碗边上的吗?”
“多谢兄台提醒。”贾信朝小小那边拱了拱手,看起来并未真正将这话放在心上,“喝吧。”
护卫们闻言,纷纷端起碗,将那醇香的竹叶青一饮而尽。
阿石用手撑着脸颊,心中默数了三声。
果然,三声刚落,便听“噼里啪啦”一阵碗碟破碎之声响起!
那一整队的连家护卫竟如同被砍倒的麦秆一般,一个个栽倒在地,昏迷不醒!
“早就提醒过你,酒里有毒哦~”
小小三人冷笑着站起身。
几乎就在同时,原本在酒肆里忙碌的店家和伙计,以及从周围林中暗处悄然现身的数十人,瞬间将连家车马团团围住!
细细数去,逍遥窟此次竟出动了二三十名子弟。
阿石轻轻一笑。
果然不出她和萧十一郎所料,这间酒肆从里到外都透着蹊跷,根本就是逍遥侯设下的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