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行春继续问道:“刻昭场在哪?”
荣知远笑着伸手,“从这直走,有块巨石,那是复生崖的位置,往右拐一段路就是刻昭场了。”
复生崖!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慕行春按捺住一颗激动的心,任它七上八下地跳动,面上依旧不显露一分,反而装作有几分苦恼困惑的样子,而后恍然大悟的点头。
“多谢。”
荣知远拜别后跟其它弟子嘻嘻哈哈地走远。
水玉堂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语调似云,飘忽不定地说:“走吧。”
复生崖与逐浪山的禁闭崖没什么两样,正是相差无几才是慕行春最为困惑的地方,她原以为这会是一大片空地,上有无数土坡,而空地尽头方是悬崖。
可现在看来,这平地鲜少,余下皆是雾茫茫的悬崖,这尸体是直接丢悬崖底下的吗?
这不是似无葬身之地了吗?
天雪宗的规矩还真是奇怪,还起了个这么奇怪的名字,复生。
水玉堂立于悬崖边,发丝被风吹起,凌乱地向后飞舞,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淡漠如霜雪的眼,他的嘴唇轻轻启动,不知在说什么,像是喃喃自语一般低吟。
慕行春失望地回环顾一圈,发现没有任何一处可以探寻的,连个像样的花都没有,更别提小土坡墓碑什么的,浑然无一尸。
她气馁地靠在树边,无精打采地说:“真是白来了,这什么都没有。”
水玉堂则缓缓转过头,眼底的异色转变为兴奋的光芒,整张脸容光焕发般一改往日的柔弱虚伪,用一种讥讽的语气说道,“怎么没有,这不就来了。”
什么?
慕行春还没开的及开口询问,就见风愈来愈大,几乎要将崖边的水玉堂推入下去,无形中似有一双大手靠近他,却如烟云般在他身边化开。
狂风猛烈嘶吼,她睁不开眼,耳边也听不到除了风声以外的任何响动,脸跟被藤条抽动了一样疼,只能低下头稍微缓解。
少情!
慕行春猛地拔出剑,双手紧握抵于前身,她眸色坚定,嘴唇轻抿,只见剑气凌然,势如破竹地将劲风一分为二,刹那间耳朵一疼,狂风怒嚎,泾渭分明的在两侧鼓动,却再难接近慕行春一厘。
“好剑!”
灰长老鼓动袖袍从天而降,面目狰狞的脸上难掩欣赏与贪婪。
慕行春简直像痛骂他一顿,你才好贱!搞什么偷袭!
“风万云的徒弟也不过如此,这把剑配你真是暴殄天物。”说着,他苍老枯竭的手向前一推,巨树应声断裂,砰一声朝慕行春打去。
光是抵挡这风已经够叫慕行春头痛的了,如今又怎么还有闲心再分出一只手来。
她只恨自己没能力,只望这巨树给她一击,最好打通她的任督二脉,好叫她再清醒几分,总而言之,她是不会低头的!
管它什么飓风巨树,死老头,有本事打死我!
砰!
鲜血划成一条长线,慕行春一个活生生的人,却气息微弱如同断线的风筝被撞开,然后狠狠跌下,草木皆被刺啦地推开,露出原有的地皮。
就在落地的一刹那,她单膝跪地,一手插剑,另一只手随意的抹掉嘴边的鲜血,这一抹鲜艳的色彩,让她惨白如灰的脸愈加在风中摇摇欲坠般脆弱,可她眼神狠利,略带轻蔑,好似那个被打倒的人不是她,而是永远跟她站在对立的人。
水玉堂面无表情,远远相看,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触动,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细若尖刺,竟能钻进他坚如磐石的胸腔,攻向那颗许久未跳动的心。
慕行春真是没招了,可她不服输,熊熊焰火在胸口燃烧,可谓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少情刚毅无坚不摧,慕行春挽剑如挽花,几道光影绰绰闪动,虚无之间令人眼花缭乱,她猛然一刺,行事突然,灰平一惊,愕然闪躲,只见身后的壁石应声碎裂。
若不是他经验丰富,被这女娃娃一剑刺中,只怕是非身受重伤不可。
慕行春调整呼吸,嚷道:“我敬你是天雪宗一代长老,你却乘人不备要我性命,是个什么道理?!”
“呵!”灰平义正言辞说,“你鬼鬼祟祟潜入复生崖,定是要毁尸灭迹,怕我天雪宗真在尸体上查出点什么,我不过是替天行道,还那弟子一个真相罢了!”
“我呸!”
慕行春怒不可遏,眼中如有旗帜燃烧,“贼喊捉贼,倒打一耙,你们师徒二人还真是志同道合啊!”
“伶牙俐齿,我不跟你瞎扯,你只需知道,风万云教徒无方,养出个祸害,而我天雪宗今日就要除害!”
慕行春呼吸愈发困难,只觉天晕乎乎地转,偏偏耳朵还醒着,听到这话又是一阵郁闷,嘴里愤骂一句,“老不死的!”
她紧握少情,撇头,见水玉堂仍冷脸旁观,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装都不装了,慕行春不服地想,怎么,难道他认为我今日定会死在这老头手下嘛。
哼!想我死门都没有。
慕行春提脚后仰,人跟阵风一样左转右转绕到水玉堂身旁,这一下废了她老大的劲,灰平拦也不烂,觉得她不过是强弩之末。
他大肆嘲笑,“怎么?加上他这么一个呆子你们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了?”
慕行春不理会他,撑着一张脆弱的小脸,倔强地提起少情,架于脖颈,纤弱的脖子被锋利的剑身硬生生地逼出血丝。
水玉堂拧眉,“你做什么?”
“自然是自杀。”
水玉堂不语,只是侧头看看悬崖,似乎是在说何必多此一举,不如跳下去一了百了。
慕行春喘着粗气,语调却是轻松的愉快,“也不知莲花池上的酒管不管用,你说这同生共死药是真的吗?”
她兴奋地将剑抵得更深,“要不要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