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行春蹙眉说:“你冷静一点。”
水玉堂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他只知道她要走了,要离他而去了,而他却无能为力,“你要我怎么冷静?”
他抬眼,红血丝充斥眼球,“这么多年我拼命修炼,为了能够和你站在一起,到头来……我什么都帮不上,什么都做不到。”
慕行春见他意志迷离,呼吸急促,忙扶住他望他身体里输入灵气,一股凉意从他的胸口漫开。
刹那,水玉堂觉得浑身冰凉,失笑道:“你看我现在像不像个死人?全身都是冷的。”
“要死的是我,你垂头丧气的干嘛?”
耳畔,风声萧然,似悲鸣,似离别,这是要下雨的前奏。
【叮!即将剥离世界,正在生成奖励。】
真的要走了?北月楼下手这么快。
慕行春突然抱住水玉堂,双手紧紧缠绕在他的腰上
七年,她在这里待了七年,久到已经忘记了,她只是来做任务的。
“怎么了?”他的声音很轻很低,就想一阵风一样柔缓,贴在耳边才能听清。
“没什么,就想抱抱你,”突然,远处飞来一只红色的蝴蝶,它穿过水玉堂,悄悄落在她心口,慕行春张张嘴,想说什么。
可下一瞬,风声止歇,她听不见了。
水玉堂:“我们去找赵娇,想办法回到阵法内,一辈子再也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水玉堂微微侧头,“你相信我,你先回去,我去找风万云……”
他推开慕行春,见她没有任何反应,好像看不见听不见。
刺骨的寒冷瞬间沿着脑门往下,带着恶心和难受,将他整个人都撕裂了,他就像一块没人要随时可以丢掉的抹布一样。
“不要,不要抛下我,”水玉堂慌张地凝出长剑,就要去找赵娇。
一只手抓住他,抚过长剑,最后干净利落地朝胸口刺去,这一剑,再无转圜的余地。
慕行春感觉到红色的蝴蝶从身体里飞走的感觉,渐渐的,她能看见听见,只是无力再说话,甚至站着。
她看见了水玉堂震惊无助的表情,好似被抛弃,于是靠在他身上攒出一点力气说道:“你别怨我,若是我死了你也会死,都怪那什么天应丹,只有你杀了我……你别哭。”
“我们会再见的。”
她不敢再抬头看一眼,好不容易卯足了劲将话一口气说完。
只觉手上衣襟里满是泪水,胸口疼得呼吸不上来,自己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因为伤口疼,还是心疼,只是揪在一起的难受。
耳边全是水玉堂的哀求,一声比一声卑微。
轰隆几道雷声,大雨倾盆,可怜的哀求声掩埋在无情的嘈杂中,像是上天连这点祈求的权利都要一一收回。
灵力被他从背后不要命的传来,多少人倾尽半生奢求的修为就这么被他浪费。
他抱着她,竟想起阵法内的秋家兄妹,是他有意引导赵云木,只有修为高的人才能离开这,他明知祝仙纤今日叫他们分开修炼定有重事,依旧推波助澜令秋青萝前去偷听,将人性的险恶置于迷雾中再推人入内。
一旦互相忌惮的种子埋下,生根发芽是迟早的事。
他怕她的恻隐之心,怕这些人成了她的累赘,可如今……是我卑劣不堪,是我害了她。
没用的,慕行春想。灵力从她体内如瀑布般快速流走,就算伤口愈合,血庸蝶也会马上找上来。
不过她没推开水玉堂,这个可怜的少年,已经崩溃的泣不成声了。
惊慌,害怕,像几把利剑死死钉住他,那些被压抑的情绪从内心深处开始生锈,将他变成一个无能为力的废人。
雨滴溅入池塘,翻起涟漪,炸开水花,最后还是泯入池水,上天让它降落的时候,就注定改不了结局。
慕行春失去意识前,耳边是他认命般的妥协,“你说过,神灯要许我一个愿望,不许别骗我,就让我们死也在一起。”
怀里的人终于没了呼吸,血庸蝶,魂飞魄散,上穷碧落下黄泉,不复相见。
——
这边赵娇召回了原身的魂魄,要她切莫贪心,待阿蓉百年之后寿终正寝便是大福,否则她不会放过她的。
原身命薄短浅,得知还能活自是什么都应下,知晓自家孩儿上逐浪峰修仙去了,更是欢天喜地。
“哎呦,恩公你的身体!”
赵娇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身子一半都变透明了,她暗叫一声坏了,匆匆离去。
等她赶回满青峰,只见到地上躺着两具相互依偎的尸体,正是水玉堂和慕行春,手上还攥着卷轴。
“这……”赵娇拉开二人,又从草堆里翻出一粒白色药丸,“他没吃,难道是风万云回来杀了他们?”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破灭了,她瞧见水玉堂面带笑容,显然是甘愿的。
“你自尽也不跟我说一声?!我们血契还没解啊!”
她掏出蓝玉珠,“罢了罢了,虽不知你们寻死觅活干嘛,但我就当做生前的最后一件善事。”
珠子浮在半空,水流般的光束窜进水玉堂的身体,可到慕行春这却卡住了,“唉……没有了魂魄,大罗神仙也难救。”
赵娇摇摇头,挥手将慕行春的尸体收走,“可怜天下有情人,若是你醒后见不到她估计又要寻死。”
这么想着,她催动宝珠,将水玉堂的记忆一齐收走,保险起见又将药丸塞入他口,随后展开卷轴,只见画中人物安然无恙的一团团挤在一块。
挥动几下,地面上赫然出现好几个人身,均都昏迷,只是他们于卷轴中无神无识,不知醒来后已是七年后,赵娇想到这个画面就觉得好笑。
原身魂魄已归,她无法久留,临别前她将宝珠置于水玉堂身侧,嘴中嘟囔,“这好东西留给你也不知道你会不会用。”
落日熔金,残阳印水,好一场春雨浇得万物复苏,雨丝伴杨柳,拂面风柔。
日暮降临,湿哒哒的泥土路中,一老一少提灯结伴而行。
老者问:“你怎的一个人?”
少年答:“我不是一个人。”
老者好奇:“难道你还有同伴?她长什么样?这么大的雨我帮你找找。”
少年:“多谢,只是……我不记得了。”
柳府内,小厮慌张来报,柳夫人江芙惊讶出门,远远瞧见一少年撑着一把旧伞,置于雨中,正是七年前被接走的水玉堂。
雨丝沿着伞边坠落,缓缓抬起,小厮惊呼出声,盈盈月光下,露出张貌似冷月,清若凉水的玉面。
丫鬟红着脸提议:“夫人,若是将他赶走,只怕外头风言风语的对我们名声不好,奴婢记得门外那草屋就没人住,让他住那也算仁至义尽了。”
水玉堂不知自己为何要回柳府,明明打心底里是厌恶的,可……这里好像有什么重要的回忆在挽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