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但翔太还是会偷偷把我的零食藏起来呢！」

「哦？」夏油杰挑眉：「比如？」

「有阵子我很爱吃一款零食、可是翔太总会说这个太甜了不让我吃！为了不让他藏起来、我会偷偷放在和服袖子里喔！」她的表情有些淘气、但语尾带着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柔和。

「不过…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因为他怕我蛀牙。」

「听起来确实很像翔太的风格。」夏油杰轻轻地笑了一声：「这么说来，澪不只是因为术式、而是小时候就很喜欢吃甜的了吧？」

「算是吧？」澪轻轻地晃了晃杯子，里头的牛奶已经快要见底：「虽然…也是在有了术式后、在认识翔太之后才知道甜是什么味道。」

「…抱歉。」

「没什么、夏油老师不用道歉。」

澪轻轻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过了几秒才缓缓道：「不过比起吃甜的、我现在更习惯买给别人吃吧。」

夏油杰微微一顿、没有马上回话。

她的语气没有多余的情绪，但这句话却让他无意识地去思考其中的含义。

这种「买给别人吃」的习惯、是从何时开始的？是从失去之后、还是从习惯独自一人开始？

应该都不是…只是有人改变了她而已。

「悟很难照顾吧？总要人哄着他买甜品给他。」

「哈哈、确实是呢…。」澪语气平静、慢慢放下手里的杯子、轻轻地歪在沙发上。

夏油杰看着她，忽然意识到她的语速变慢了些、声音里夹杂着一些昏沉。

「澪、妳想睡了？」

「有点困…。」她没有掩饰、语气懒懒的，直接把毯子拉上来、裹住自己的肩膀，然后微微侧身寻找一个舒服的姿势。

夏油杰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她真的毫无防备，即使刚才还在警惕他、即使一直刻意维持着距离，但她仍然能够在这样的夜晚、安然地在同一张沙发上、在他身旁睡着；像是不把他当作任何威胁、也像是…她知道他不会做什么。

夏油杰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杯子放到一旁矮桌上、轻轻靠回沙发；他没有动她、没有试图去做任何会让这场安稳被打破的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视线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肩膀上、落在她被毯子裹住的模样、落在她因为疲惫而微微蹙起的眉间。

这一幕像极了那一晚、在五条悟的办公室里、她靠着沙发入睡的模样。

那时候他站在门口看见她随意地将毯子披在身上、眉眼安静、睫毛微微颤动，像是一场不曾参与的梦境；而现在她仍然是那副模样、只是换了个地方，换了个人陪着她。

但夏油杰没有得到梦里的那种温度，梦里的她没有拒绝他、没有后退、没有说出任何让他止步的话。

可那只是梦。

现实里的她依旧冷静、依旧保持着分寸、依旧不会让他随意试探，但她也没有赶他走、没有推开他，没有让他一个人在这个失眠的夜晚里独自煎熬…。

她用最淡然的方式陪着他、让他不至于在这场失控里越陷越深。

梦里、他没能触及她的温度，但现实里、他得到了温暖。

夏油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然后轻轻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陷入沙发的柔软之中。

外面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失控的夜晚终于迎来清晨。

-

五条悟站在宿舍走廊，手里提着早餐、盯着面前这扇门…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时间，澪的房间里为什么有另一股咒力流动…？

他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荒谬地让他想确认、即便六眼早就告诉过他答案；五条悟伸手扭动门把、门没有反锁顺势被他推开、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画面…。

在那张沙发上，两个人都睡着了。

加茂澪缩在沙发一角身上裹着毯子、侧过身、睫毛轻颤，她睡得很安稳；而夏油杰则坐在她旁边、头微微向后仰着、长发有些凌乱、手臂懒懒地搭在沙发的扶手上，胸口还平稳地起伏着。

五条悟的笑意瞬间收敛了一些、蓝色的瞳孔沉了沉，他第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门口、视线缓慢地扫过这个场景…然后让大脑消化资讯。

不是、无量空处是他的领域展开吧？为什么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吃了一招啊？

沙发上的两人之间没有过分亲密的举动、也没有什么失礼的姿势，可这幅画面本身就足够令人停顿几秒。

「………哈？」

等等、为什么夏油杰可以坐上那张沙发啊！

而在矮桌上、一杯已经见底的牛奶杯静静地放在那里，杯壁上还残留着一点点奶迹、像是被人仔细地喝完了。

五条悟盯着那个杯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而下一秒、他俯身在挚友耳边开口了、语气一如往常的轻快：「早安啊、杰。」

这声音并不算大，但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却足够让人从浅眠中惊醒。

夏油杰的眉心蹙了一下、像是被这声音拉回现实，随即缓缓地睁开眼，于是他一醒来、就对上了五条悟那双蓝色的眼睛。

「……悟？」夏油杰的声音还带着些刚睡醒的低哑、眼神还没完全聚焦。

他本能地转头、然后才发现身旁的澪还睡得很沉，毯子裹得紧紧的、眉眼安静，显然没有被五条悟的声音吵醒。

夏油杰瞬间意识到了现在的状况。

首先现在的加茂澪、已经是五条悟的恋人，其次他现在正坐在她的房间里、和她一起睡在同一张沙发上。

空气里沉默了一瞬。

夏油杰缓缓地坐直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扶了扶额前的长发，然后用极为自然的语气问：「悟、你这么早来做什么？」

「这句话该我问你吧？」

五条悟慢条斯理地关上门，语气听上去还算轻松、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其中的微妙跟愤怒；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视线在夏油杰和澪身上扫了一圈，语气懒懒的。

「我还觉得这么早出现在澪房间里的、应该是我才对吧？」

这句话，带着极为明显的主权宣示。

夏油杰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瞥了五条悟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我只是睡不着，澪给了我一杯热牛奶、然后就这样了。」

他的语气淡淡的，没有解释太多、却也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五条悟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牛奶杯、眼神深了些。

「哎呀～这画面还挺难得的、杰。」他语气轻快、但眼神却没有笑意：「你居然能这么安心地睡在我女朋友的房间里？」

这句话带着不加掩饰的挑衅、蓝色的眼睛里藏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压迫感。

夏油杰闻言微微挑眉，视线停留在五条悟身上几秒、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悟、你这样是有点小气呢。」

「哦？我怎么小气了？」五条悟笑得更灿烂了一点、眼底却没有丝毫退让的意味。

「就这么点小事、也要特地过来确认？」夏油杰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随意，「还是说…你其实很在意？」

这句话让空气一瞬间降了几度、让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五条悟当然知道夏油杰在挑衅什么、他是最了解这个人的人之一，因为夏油杰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实际上他是在试探五条悟的底线。

「杰，别太贪心了。」

「贪心的人是谁才对啊？」

夏油杰微微眯起眼视线与他交锋了一瞬，然后下一秒、加茂澪动了一下。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澪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眉心微微蹙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睁开眼、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迷糊。

「…嗯？」她眨了眨眼、视线从夏油杰移动到五条悟，然后怔了一瞬。

「五条老师…？」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刚醒的沙哑：「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吗～？」

五条悟的表情变化很精彩、从咬牙切齿变回了平常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笑得灿烂：「来看看我亲爱的老婆大人呀～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收获呢。」

澪微微皱眉、转头看向夏油杰，然后才发现自己竟然裹着毯子睡在沙发上、而夏油杰就坐在旁边，这画面确实有点…。

沉默了一秒、然后加茂澪语气平静：「夏油老师昨晚睡不着、我只是陪着他聊了几句，后来就这样了。」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心虚、也没有刻意解释什么，就是单纯地说明现状。

而五条悟听见这话，嘴角的笑意不变，但眼神微微闪了闪。

「这样啊…澪确实没有说谎呢。」

夏油杰则是语气带着一丝慵懒：「那么…澪妳要不要跟妳男朋友解释一下、为什么会这么轻易让人进门？」

「……夏油老师你别再害我了。」

「还是说夏油老师你其实比较希望、我就真的那样把你丢在走廊上？」

五条悟的视线在他们之间停留了一秒，然后慢悠悠地伸手揉了揉澪的头发、语气带着点无奈：「澪～妳还是太心软了。」

「澪并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的、悟你知道的对吧？」

「杰、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加茂澪轻轻地阖上眼，没有反驳、也没有回应…但她实在没力气管这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心理战。

「国内的特级术师也就剩下两位老师了。」她语气淡淡，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如果可以的话、能别在小女子的房里打扰吗？」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五条悟挑了挑眉、而夏油杰则笑了一声，彷佛对她这种「不参与纷争、只想睡觉」的态度早有预料。

「唉、澪～妳这态度也太绝情了吧？」五条悟语气懒洋洋地开口：「妳的男朋友大老远来看妳、结果还要被妳赶出来？」

「老师你不是可以瞬移吗？」澪瞥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时间、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 这不才六点吗？

「第一节课是九点…我要继续睡觉了。」她毫不犹豫地说完这句话，然后直接起身裹着毯子、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等等、澪？」五条悟看着她毫不留恋地离开、轻轻挑起眉：「今天就这么无情？」

「我都说了、这才六点。」澪没有回头，语气依旧淡淡的、带着理所当然的倦意：「虽然沙发不大、老师你们要睡的话就自己挤一挤吧。」

加茂澪最后补上这句话的时候，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秒。

……她这是在默许他们留下来？

五条悟微微眯起眼、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地放任这个情况继续下去，而且这是她第一次同意让他碰那张沙发！

而夏油杰则是轻笑了一声，眼神微妙地看着她的背影、彷佛对这个结局有些意外，但又带着几分看戏的心态。

「澪、妳确定要让我们待着？」五条悟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两位老师自便。」

澪语气淡淡的，走进卧室伸手拉开床上的被子、直接躺了上去，然后侧过身、没有再理会他们。

卧室的门半阖、那是她的信任表现。

此时空气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五条悟耸了耸肩、转头看向夏油杰、勾起一抹极为灿烂的笑容：「哎呀～杰你听到了吧？」

夏油杰的嘴角微微勾起、语气慵懒：「看来、悟你的女朋友还挺信任我的。」

「…嗯？」五条悟挑眉轻轻地转了转手腕、语气仍然懒散：「怎么？你该不会真的想跟我挤一张沙发吧？」

「我倒是无所谓。」夏油杰低笑了一声，长发微微垂落：「悟、你确定要让我留下来？」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侧头看着床上裹着被子已经不打算再理会他们的澪，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但他还是上前一步将卧室的门给关好。

过了几秒，他轻笑了一声语气懒洋洋：「随便你啊～」

他抬手扶了扶墨镜，然后顺势坐到沙发的另一边、双腿交叠语调轻快：「反正最后能陪她醒过来的人～只会是我。」

夏油杰没有反驳也没有再说话、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空杯子把玩了一下，然后懒懒地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房内再一次恢复宁静、但是第一次终于坐上沙发的五条悟还是不能理解。

「…所以你这时间来找她干嘛？还有澪怎么会让你碰这张沙发？」

「没什么…就真的只是失眠而已，你不信任我？」

「我知道你没说谎、也知道你没放弃。」

往后靠上那张沙发、仰头盯着不明不暗的天花板，五条悟明明来过这里很多次、却觉得此刻的画面陌生的让他疑惑：「这是我第一次待在这里。」

「啊？澪说那颗懒骨头是你的、你现在跟我说你第一次来、悟你是在…？」

「不、我是说，澪从来也没让我坐上这张沙发过、但她却让你坐了。」

「………………。」

随着五条悟的困惑、夏油杰才想起她说的那句。

「因为我不希望有其他人的味道沾上去。」

用指尖蹭了蹭手下那张再普通也不过的沙发、夏油杰这才意识到他和五条悟的差别。

「果然还是赢不过你呢…。」

「嗯？」

「我总觉得、只要取代翔太的位置就可以了，但那不是澪所希望的。」偏过头看向五条悟、夏油杰看上去有些晦涩：「可是你不一样、你从来都是坐在五条悟的位置上。」

「但即使现在、我也得到这个位置了，对澪而言也无所谓了。」

于是夏油杰现在才终于发现、加茂澪手上的偏爱并非拿不到，就连他自己也拿过了很多次、却总是不知足地想掠夺写着「加茂翔太」的那一份。

可是五条悟不是，他允许她思念、允许她留一个位置给加茂翔太、并且时刻提醒自己…那是不能触碰的逆鳞，一旦碰了就要承受后果、后果则是被她留在原地。

因为，澪向前走了。

于是她给了夏油杰他曾「想要的位置」、却也没意识到…那其实都无所谓了。

「不过我说悟啊…你这样不行呢。」

「…哈？」

「10分钟31秒。」

五条悟一时间没听懂，轻轻推了推墨镜、偏头看向夏油杰：「什么10分钟？」

他脸上的不明白让夏油杰的笑容加深了一点、眼神微妙：「悟、你以为我没注意吗？」

「……？」

「你一回合才10分钟呢。」

五条悟的表情瞬间停顿了一秒，房间里的气氛也随之变得奇怪起来。

「等等、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五条悟眨了眨眼、语气听起来像是无害的疑问，但实际上他已经隐隐察觉到对方话里的不怀好意。

夏油杰端起手里的空杯子、眼神飘了一下状似随意地说：「从开始到结束、至少听上去已经是她在休息的段落了…。」

「那时候我看了一下萤幕，正好10分钟31秒。」

「…………。」

「就算挂掉电话的人是你，但一回合总共也就这个时间。」夏油杰语调慵懒、像是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悟…你这样真的能满足她吗？」

五条悟的表情瞬间僵了一秒。

然后他的眼神明显沉了沉、嘴角仍然维持着那抹惯常的轻佻笑意：「……杰，你是不是有病？」

「我只是关心你啊～毕竟你可是五条悟嘛、不是应该比这种普通数字更厉害一点吗？」夏油杰轻笑、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挑衅：「万一有病的是你…那这样澪以后该怎么办呢？」

「普通数字？」五条悟眯起眼、视线从墨镜后压低了一些：「你该不会以为这种程度就能激我吧？你根本就没听到最后啊！」

「啊、我哪敢呢。」夏油杰微微偏头、笑得更加愉悦：「只是提醒你一下、如果你这方面不行…澪说不定会失望呢。」

「就算澪不在意年龄差、不过体力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存在个体差异呢，高专时期就跟你说过体术很重要、谁让某人光练术式呢？」

「……。」

此时房间内的气氛降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低点。

五条悟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随即轻轻地勾起嘴角：「杰、来打一架吧？」

「哦？」夏油杰挑眉、视线微微上挑：「怎么？不服气？」

「不是不服气、只是觉得你管太多了。」

「那就让我看看、你能不能撑过10分钟31秒吧？」

五条悟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空气中的压力瞬间凝滞了一点。

「行啊。」夏油杰慢悠悠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随手将长发绑起来，笑意不减：「悟、输了的话…你可就得承认自己真的只有10分钟31秒了喔？」

「呵。」五条悟推了推墨镜，语气愉悦。

「等我打趴你之后、你最好记得道歉。」

她本来还在半梦半醒、但外头的杀气让她逐渐清醒了过来，虽然没听懂十分钟又是怎么一回事？澪睁开眼、无声地盯着天花板，然后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

她真的就不该让这两个人留在房间里。

「两位老师要打出去打、现在都给我滚出房间。」

澪的声音从卧室传来，语气冷冷的、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余地。

房间内瞬间安静了一秒。

「…………。」

「…………老、老婆…。」

「现在、立刻、马上、出去！」

夏油杰无奈地耸了耸肩、转身向门口走去，还不忘对五条悟勾勾手：「外面见、10分钟31秒先生。」

「放心吧杰、我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耐力。」

随后门「咔嗒」一声被关上，房间终于恢复了清净，而加茂澪躺在床上、闭上眼再次陷入沉思。

到底为什么她的生活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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