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听,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阴郁,她从未见过那样绝望悲凉又带着悔恨的神情。
她知道,那份悲恸是发自内心深处的,若非真的在乎,是绝不会有那样的神情的。
“喂,你要走了吗?”看着他黯然离去的背影,她突然喊出这一句。
他回过头,漠然的看着她,许久,只说出了三个字:“谢谢你。”
然后,转身离去,可刚走出两步他又回头问了她一句:“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她看着眼前这名少年,直觉告诉她,他的身份定不简单,但是,她还是不敢将自己的性命交给一个只认识半个时辰不到的少年人手中。
因为她清楚,万一被抓到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
而她,不想死。
最终,她还是摇了摇头:“不了,你走吧!”
他想必也清楚,她并没有那么信任他,所以,他也只是说了句:“那你保重,我们有缘再见吧。”
说的是有缘再见,可他们彼此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他们一个是身份尊贵的小侯爷,一个是被贬入掖庭的罪奴,会有什么缘分呢?且一入掖庭,便永世都没有翻身的机会,至死都得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他与她又怎会再见呢?
那一晚过后,她便彻底忘了这件事,她明白,在这个地方,是不该存什么奢望的,没有人会来帮自己的,她只能自己珍惜自己。
命虽然如草芥,但也不该轻易放弃,蝼蚁尚且偷生,何况她呢?所以,哪怕再苦再累,她也要咬牙坚持下去。
现在回想起来才明白,当年,萧云廷确实去找过她,只是,他从一开始就认错了人。
从往事中渐渐回过神来,陆蔓侧首凝着旬聿,轻声:“若是当年你知道我没死的话,你会带我逃出那个地方吗?哪怕,是以你的性命为代价?”
“我会。”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她的鼻尖一酸,百般滋味萦绕心头。
他缓缓转过身,漫天风雪中,衬得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她这才发现,短短几年时间,他的脸上已浮现出沧桑的痕迹。
“你是不是一直疑惑我为什么会投靠萧家?”
陆蔓淡淡的笑了笑,可眸中却含着雾气:“本来是疑惑的,可从陆泽死的那一天我便已明白了一切。”
旬聿没有说话,静静地低着头,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父亲是被我母亲害死的对吗?而我的母亲之所以这么做,却是为了另一个男子,一个他们彼此喜欢却不能在一起的男子。”
“这些,你是听谁说的?”旬聿突然抬头,脸上露出一抹愕然的表情。
“是陆泽临死前告诉我的,我才知道,我一直都在被丞相利用,我错怪了萧家。”陆蔓缓缓低下头,不再看他。
旬聿凝了陆蔓许久,随后转过身悠悠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和你说,但我只想告诉你,你母亲爱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你父亲,她从未背叛过他。”
“你说什么?”陆蔓的心蓦地被震了一下:“难道,父亲的死不是因为那本账簿被母亲偷偷调换了吗?”
难不成,陆泽是骗她的?可他又为什么要说谎?
“什么账簿?”旬聿疑惑地看向陆蔓。
“陆泽说,当年南安侯不知道从何处得到了一本记录着丞相与西凉暗中交易的账簿,欲将其呈给先帝,可母亲为了保住丞相,便伪造了一本记录着父亲收取贿赂的账簿与其调换,皇上看到后勃然大怒,这才下令将父亲处斩。”
“我从未听说过有什么账簿,当年侯爷手中确实有一本册子,但那不过是你母亲的手札,上面清清楚楚的记录着,当年景国灭亡的真相,正是陆远知父子二人叛国所导致,身为亡国公主,你母亲恨他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为了他而背叛你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