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川凛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拉着早川葵到了一边等候区。

等了片刻，门从内朝外缓缓推开，紧接着一抹黄色的身影走了出来——高高的个子，严肃酷烈的脸庞，漆黑眼珠里似乎翻涌着狂风骤雨，紧抿的嘴唇泄露出内心的压抑。

早川葵惊讶极了，这不就是那天把越前打得落花流水的人吗？立海大的真田弦一郎？那和子阿姨的病人就是幸村精市？

“走了。”早川凛拍了拍发呆的早川葵，“小葵，你这是什么表情？”

“妈妈你先去，我有点事，等等回来找你们。”

“诶，你去哪？小葵……？”早川凛看着早川葵匆匆跑开的背影，嘀咕道，“这孩子……”

早川葵跟着真田弦一郎转了几个弯，穿过廊道来到住院病房区，看着他走到一个病房前，打开门走了进去。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走了过去，隔着虚掩的门依稀能听到房里的对话。

“幸村，你多少应该听听医生的话，佐藤医生可是迹部特地从美国请来的，就算这个手术成功率极低，她也是有把握的。”

良久的沉默后，一个声音兀的响起——“真田，如果没有网球，我的人生将毫无意义。”

该如何形容这样的声音？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清冽、温柔却带着沁入肌骨的凉意。

“明天关东大赛冠军的奖杯，我一定会捧来给你。相信我，幸村。”

“你先回去吧。”

“那你好好休息。”

……。

察觉到动静，早川葵连忙藏到拐角阴影处，等真田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以后，才蹑手蹑脚地走出去。

透过百叶窗，能够清楚看到坐在病床上的人——一头鸢紫色的微卷柔软的秀发，映衬得肤色愈发白皙，他看着前方，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这个人就是幸村精市？

“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

温柔疏离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幸村精市转过头，目光敏锐地穿过百叶窗间隙，直直地对上早川葵的双眼，把她吓了一跳。

踌躇了几秒，早川葵大胆走了进去，这时她才看清幸村精市的样貌——像艺术品一样精致美丽，尤其是他的眼睛，桃花眼的形状，眼尾微挑，剔透的紫色眼瞳里蕴藏着深邃目光。

“我好像不认识你。”他看着早川葵，平静地说。

“我就是……路过。”早川葵环顾四周，蓦地被花瓶中盛放的花朵吸引了目光——浓郁的蓝紫色，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上，细长花瓣上流淌出宝石般的色泽。

幸村精市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是车矢菊。”

“真好看……”

听到这由衷的赞美，幸村精市的眼中却不自觉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悲哀，连带着音色都染上了几分凄凉：“无论这些花盛开得多美丽，也总有枯萎的一天。”然后，轻轻垂下了眼帘，喃喃道，“就像我的生命一样。”

早川葵看着对方哀伤的神情，连忙靠近了几步：“所有生命都有面对死亡的一天，不同的是——他们选择怎样的心态与生活方式。如果能在有限的时间内，做出任何有意义的事情，那这个事情本身就是永恒的。”

幸村精市注视着早川葵：“花，也会有永恒的吗？”

听起来是向她提出了问题，可这语气，却又像是在叩问着他自己的内心。

瞬间，激动的情绪涌上早川葵心头，仿佛有火在燃烧一般。

她凝视着玻璃花瓶中盛发的车矢菊，将它朝气蓬勃、妍丽多姿的模样深深镌刻进心中，然后对幸村精市用力地点了点头：“一定会有的，所以，你千万不能放弃！”

说罢，女生转身跑了出去，一眨眼就没了踪影。

徒留幸村精市在房内静静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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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川凛接到早川葵电话时正在跟佐藤和子聊天。

“小葵？什么，你不来吃晚饭？”

“妈妈，我有点事先回家一趟，等等再过来找你。”

“有什么急事么？如果没空的话也不是非要你过来。”

“不，我等等要来的。妈妈，有样东西希望和子阿姨帮我转交一下。”

“什么东西？喂？喂？”

早川凛放下电话，对佐藤和子嘀咕道：“这孩子，说话也不说说清楚。”

佐藤和子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口茶，微笑道：“我还有半小时就下班了，等等我们先去餐厅。你让小葵慢点，不着急。”

另一边，早川葵连走带跑回了家中，“蹬蹬蹬”上楼找出了水彩本，凭着脑海中的印象，用铅笔将花瓶以及车矢菊的雏形在纸上画下，用留白胶画出玻璃瓶的高光。紧接着，从行李箱里翻出了颜料和毛笔，迅速地开始上色。

她整个人处于一种非常紧绷的状态，一开始落笔的时候，甚至手指都在颤抖。

早川葵深深吸了口气。

一撇、一顿、一提，浓郁的群青、宝石蓝在湿润的纸面扩散，又加入叮酮紫晕染出不同的色泽。

用吹风机的冷风将纸面吹干以后，早川葵提高了颜料的色粉浓度，稍稍蘸了氧化紫、叮酮玫瑰进一步加深层次，再蘸取清水柔化边缘。接着，点出花蕊，画出枝干、叶片。

这车矢菊仿佛在眼前缓缓盛放，海洋般深邃的颜色铺满了眼球。

完成花朵以后，处理玻璃瓶就相对而言简单很多。先用群青、浅钴绿松石加水调和，通过少量多次的叠加，呈现出了玻璃瓶清透的质感。在处理水中枝干的时候，早川葵将枝干倾斜了一个微妙的角度，表现出折射的效果。

然后，轻轻罩上一层淡淡的蓝色赋予水生命。最后，擦去留白胶，处理了一下高光的细节部分，这幅画作就算完成了。

早川葵松了口气，沸腾的血液终于得以逐渐平息，她用袖子擦了擦额间渗出的汗水，提笔在右下角写下了几个大方潇洒的字——永恒的车矢菊。

做完这一切以后，早川葵又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个好几年前买的画框，进行了简单装裱。

恰巧这时手机震动了起来，是早川凛打来的。

“小葵，你还要过来么？已经8点了，和子阿姨还要回医院工作。”

“那我去医院等你们吧，正好忙完了。”

挂了电话，早川葵就朝医院走去，霓虹灯照亮了夜空，与明月交相辉映。

她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有没有用，只是希望能够给处于痛苦深渊的人一点心灵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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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过这幅画的时候，佐藤和子惊艳道：“天哪，小葵，你画得太棒了。”

而早川凛则站在旁边默默注视着早川葵，眼眶微红、不发一言。

已经多久没看到了？真没想到，有一天小葵又重新拿起了画笔……

早川葵笑笑，平静地说：“麻烦和子阿姨帮我转交给幸村精市。”

“你认识他？”佐藤和子抬起眼帘，看了早川葵一眼，“幸村这家伙看起来温和有礼貌，其实固执得不行。”

早川葵摇摇头：“我只是听别人提起过他。”

但愿，他能重新燃起希望……

至少，不要过于沉溺在如此悲伤的情绪中。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