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春江却还记恨着她之前自攀高枝的行经,虽说她并未就此与长秋宫为敌,娘娘也并不计较,但春江心里还是膈应得慌,因此从到凌霄殿开始,她便没给过周边包括江绮英在内的人好脸色。
到如今上了马车,也还是坐得离江绮英和半夏远远的,犹若一名贞洁烈妇,誓死要和自己丈夫以外的其他男人划清界限。
江绮英知晓她忠心,只要她故意生事,便也懒得理她。
加上一路风雪载途,马车又颠簸,没走几日,车里的三个人就各自晕得昏天黑地,便也再没功夫和力气彼此较劲。
战事紧迫,前方战报更是一再告急,道张杨联军夺下邺城后,还在试图大举向南扩张,大军也不可能为了迁就她们而放慢脚步,不过七日,她们便已被甩得连军属营队的尾巴都看不见了。
北上的路越走越冷,暴雪连天的山路上,马车在几次三番陷入积雪中难以推动后,终于为江绮英所弃,只将拉车的马匹解下,做了代步坐骑。
在江家时很少有机会骑马,她的骑术并不精湛,尤其是在这种大雪纷飞的陌生山路上行走,她光是摔马就不下三回。
最后一次春江委实看不下去了,她是从前府里马厩总管的女儿,从小就被父亲抱着在马背上长大,控马很有一套。
闷声不吭接过江绮英的缰绳,替她在前牵引着马匹,此后直至来到军属们暂时驻扎下来的营地,江绮英都再没从马上摔下来过,她的双脚却因长期行走在厚而冷硬的雪路上而生了又疼又痒的冻疮。
到达军属营当夜,江绮英便用重金从一个经验老道的军属那里弄到了治疗冻疮的药膏,让半夏给她送了过去。
春江心下别扭,撅着嘴背过脸去:“我帮她不过是想快一点到军属营罢了,让她别想太多!”
江绮英听了半夏的转述,也十分纳闷,“我只是不愿欠她人情而已,到底是谁想太多?”
半夏耸耸肩,对这两个人看破不说破。
此后不久就是年下,去岁年初的时候,恐怕所有人都想不到这一年她们的除夕竟是在这冰天雪地里,隔空看着山脚下炮火连天的邺城度过。
“杨张二人虽然联手,但杨禅似乎并没有完全信任张家子,拿下邺城之后,便没有按照他们之前约定的那样和张家分权而治,而是从城防到郡治都替换成了自己的人。
“张家的人因他的言而无信愤懑不平,两边的人马为了争权暗潮涌动,我们到军属营那天张家子干脆便弃了邺城,撤军返回并州,虽未言明和杨家合作破裂,却也让杨禅不得不再次面对腹背受敌。”
初一以后,江绮英的护卫在帐前用饭时谈起当前战局时,她和半夏恰好也在营帐里刚刚准备出门浆洗衣物,听到这些便干脆放缓脚步,默默驻足聆听。
“我听说杨禅手下的人马也似乎不是一条心,张氏撤军后,有一部分人认为杨禅心胸狭隘,战时得罪盟友,格局太小;有部分人本身就只是世家塞进京洛禁军镀金的子弟,多年来饱受杨钊杨禅父子弹压,与他们积怨已深,有的转头投靠了张家子,有的想要和我们大齐议和,总之现在的邺城基本上就是一盘散沙啦。”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杨禅从前虽武威充沛,但在为人处事,经国治世上还是远远不如他父亲,可惜了那张家子,就算帮人家拿下了邺城也是吃力不讨好,不过好在他看清局势之后也及时撤了手,要不然眼下就要和杨禅一起遭殃了。”
两个护卫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头头是道,还分外有自己的见解,就连半夏听着,也悄悄凑在江绮英耳边喜道:“照这么说的话,陛下岂不是很快就能拿下邺城,诛杀杨门余孽,咱们也可以早点跟陛下一起回洛阳了?”
江绮英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半晌方才喃喃出声:“拿回邺城,杀杨禅倒是不难。但你说……联盟、助杨禅夺邺城,会不会本身就是张家此子的缓兵之计呢?”
张家子与杨禅斗了这么多年,智计拔群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此番他既然提出且一力促成和杨禅联盟,必定是有所图的,费力为他人做嫁衣这种蠢事他绝对做不出来。
既如此,江绮英便很难不去揣测,他助杨禅夺邺城,实意确是在挑起大齐对杨禅的战意,令两虎相斗,他则趁机韬光养晦,以待来日。
等到两边斗到两败俱伤的时候,也就是他坐收渔利的大好良机。
所以这场战事里,他们新朝真正要提防的并非杨禅,而是正在撤军的张家子!
江绮英想到这里,眼前忽而一亮。
不过半夏显然还没反应过来,看着她突然变化的角的脸色依旧不解:“婕妤娘子这是何意?”
江绮英正要开口解释,不想此时军属营外全传来一阵异常的骚乱。
她不禁好奇地掀开帐帘,打算出去一探究竟,却不想适才走出营帐一步,却见一个本该驻守在军属营外的卫兵敲着铜锣浑身是血地跑了进来——
“有敌袭!快快!诸位娘子速速躲到营帐中去!千万不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