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身下也只是被马蹄踩实的泥土地,被水一浇,泥泞湿哒哒地黏在她的衣衫,她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喜服已被扒了个干净,只剩一套单薄的雪白中衣,同样潮湿冰冷,紧贴着皮肉,将她玲珑有致的身形勾勒得更加明晰。
她正茫然着,一道阴影当头笼下,她不禁仰颈,却在与薛蕴的目光不期而遇时,险些吓得魂飞魄散。
可薛蕴只是低眸瞧着她而已。
这是她在自己的喜宴,哦不,连堂都没拜成,算不得喜宴,应该是在她未婚夫家晕倒的第二天。
彼时薛蕴身为益州军先锋主将,已率领益州军击败杨家父子所管辖的禁军,占领洛阳。
只不过他们益州军是打着清君侧的幌子起兵,而他也并非益州军真正的统帅,是以在攻占洛阳,肃清杨氏满门之后,他的军队便暂时撤出了主城,只待益州军主帅赶到,再行入城拜见夏天子。
此举虽多少有些不把天子放在眼里,大有为人弹劾指摘的空隙,可这般时局动荡的年代,谁又当真在乎什么名正言顺?不过是比谁的拳头更硬罢了。
而薛蕴也不屑争抢这一星半点儿的功绩,甚至比起入城抢功,他还是更在意江绮英这个差点毁掉他整个人生的仇人一些。
可看着她这般惊弓之鸟的做派,他又忍不住烦躁:“做了亏心事,所以格外害怕鬼敲门?英英,这可不像你。”
说着,他俯下身便想去扳她的脸,逼着她直视自己。可谁知他手才将伸过去,便把她吓得连连后缩,浑身上下控制不住地打起哆嗦,活像只应激的狸奴。
薛蕴更加光火,干脆快速伸长手臂,一把扯过她的手臂,将她强横地拖拽到自己膝前,低吼着质问:
“江绮英,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说!你那个未婚夫到底把玉玺藏哪儿了?!”
“啊……”江绮英被他扯了一个踉跄,一只手掌被粗硬的泥地擦破了皮,疼得她眼角瞬间沁出晶莹的泪花。
“什么玉玺…我不知道…阿蕴……”
她的嗓音凄凄楚楚,弱如细丝,薛蕴实在受不了她这个样子,嫌恶至极,干脆厉声将她打断:“谁允许你这么叫我的?你配吗?”
江绮英连忙住口,贝齿咬紧红唇,再不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免得惹他生气。
而薛蕴只是随意向下瞥了一眼,她便又惶惶地低头审视自己,却惊觉胸前玉山上的两点樱红顶着本就轻薄贴身的抱腹和中衣,若隐若现于被水浸潮后的朦胧之中,说不出的浪荡诱人。
可她本意非此,手足无措地努力遮挡,整个人窘得几乎无地自容。
薛蕴也不意做那占人便宜的卑鄙小人,迅速收回视线,起身故作镇定地继续说:
“江氏族人庸碌无为,又为你那夫君刻意弹压多年,而你虽名为江氏养女,实际上却不过是最下等的家妓,杨钊再不济也曾是弘农杨氏子,若非另有图谋,想借置办聘礼的档口偷藏玉玺,又怎会巴巴上赶着迎娶你这般贱籍都不如的女子为填房继室?难不成还真的只是因为你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姿色?”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可江绮英却当真一头雾水,百口莫辩,“不是的……阿…我……大人,将军…少主,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薛蕴听得不耐,又忍不住吼了回去:“你就只会说这一句吗?”
江绮英被他阴晴不定的态度吓破了胆,只能伏在他脚边,低声啜泣:“大人……我真的不知道玉玺在哪儿,你饶了我吧,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教导她的姆妈多次提到过,对待男人,尤其是气性大的男人,千万不要与他们顶撞,一定要尽可能地放低身段,把腰软下去,臀顶起来,用女人天生的娇弱去软化他们,惹他们可怜。
而她说话的腔调也是江家精心调|教过的,越是做小伏低,越是妩媚婉转,就连姆妈都说,哪怕是天底下最铁石心肠的男人,都敌不住她的一滴眼泪,一声轻叹。
可偏偏她这次面对的男人,心肠却早已硬过铁石。
“是吗?”他凤眸一虚,似乎是被她打动。
转眼却又猛然暴起,转身抓起她的后领,也不管会不会扯到她凌乱的长发,便如拎小鸡一般将她拎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营帐另一头,二话不说便把她的头整个摁进早就置在那里的水瓮之中!
瓮里的水都是刚从河里打来的,又冷又腥,江绮英猝不及防一口呛进肺里,根本无法呼吸!
她剧烈地挣扎着,扑腾得水花四溅,直到所有力气都快耗光了,薛蕴这才又把她从水里拉出来。
“说!”
江绮英咳得嗓子都在痛,几近崩溃,只能拼命摇头:“我真的不知道…真的……”
“你连同人争辩都不会了吗?”
说着,他便又不管不顾地将她往水里摁。
几次三番之下,不像是在刑讯,反倒是像在故意折磨,故意逼迫。
虽说凭她当初对他的所作所为,他再如何对她都是无可厚非。
然而在刻骨的恨意之外,他的种种行迹却又莫名透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诡异。
“江绮英,你还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