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等管事的作答,那厢便又传来薛蕴的一声怒喝。
连带着还有一块随手捡起的碎石,若非裴奉反应快,身形灵巧地侧身一躲,他那张白嫩清秀的脸险些就要破了相。
“你想都不要想。”薛蕴向他发出警告。
他看出了他的心思,也是为了他好,像那种罂粟花般歹毒的女子,除了他,最好谁都别再沾染了。
裴奉却也同样能看透他究竟在想什么,不过他比他识趣,并没有直接点破,而是耸了耸肩,拉着宅邸管事的,一道离开了。
只不过要他真的就这么轻易便打消了对一个人的好奇心思,也是不可能的。
“嘭!”
薛蕴面前的木桩应声而裂,虽不至折断,却也在他一记又一记的重拳捶打下,出现了一道深深凹陷的裂痕。
部分长而锋利的木屑扎进他关节处的皮肉上,伤处不住地往外渗血,很快就能看到他的一双手变得血肉模糊。
十指连心,疼痛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宣泄口。
仿佛唯有痛,才能让他从关于江绮英的自我诘问里回过神,让他回忆起她对他的背叛和伤害。
但那又如何呢?
即使疼痛钻心,即使他恨得双眼猩红,从始自终,她可曾看过他一眼呢?
她为何…就是不肯看他一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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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良宵,江绮英再醒来,已经是在式乾殿的御榻上了。
她其实不太会喝酒,从小只因心事太多,唯恐喝多了酒误吐真言,便一直格外注意,甚少在人多的时候饮酒。
可这次不一样,她在一夜之间从后宫女官一跃成了食禄同九卿的婕妤娘子,宴席上来往恭贺的人那么多,又是当着薛靖海的面,她不好表现得太过谨慎,就故意多饮了几杯。
且此番宴席上的酒饮,罗荃为了照顾随新帝入东都的从龙之臣,特地选用了他们益州特有的临邛酒。这酒甘甜醇美,窖香浓郁,据说连薛蕴在益州时也酷爱此酒。
江绮英初饮不知深浅,喝得快,醉得也快。
所幸她在彻底醉得不省人事前,尚还记得自己是让人抬回了这式乾殿后方才安心闭上了眼。
至于薛靖海,虽说他一大早便又起身赶着上朝去了,但端看她醒来时衣裙虽有更换,头发却不见凌乱,便知他应要么是确实知礼持节,就算是对着自己的女人也不曾趁人之危,要么就也是醉得不轻,完全不能人事。
但不管怎样,江绮英都不在乎。
她现在已经是他的嫔妃了,他们之间早晚会有那样的事,她并不急在这一刻。
只是一想到昨夜薛蕴的表情,以及后来席间他居然连自己最喜欢的临邛酒都顾不上喝几口的态度,江绮英便说不出的得意畅快。
就好像欺负他、让他不爽就是她这辈子最擅长也最乐意干的事,光是想想,就能让她莫名亢奋好一阵。
“婕妤娘子,您是不是醒了?”
江绮英正坐在御榻上遐思,外间便传来太监殷勤而敏锐的问候。
吓得连忙收敛神思,娇怯怯地应了一声:“嗯,进来吧。”
她话音刚落,只听哗啦一声,内殿的门便被人从外拉开,随后便有一名衣着一看就品阶不俗的太监,领着七|八个分别捧着各色梳洗物件的小宫女走了进来,与她躬身作礼:
“陛下让奴婢等侍奉娘子起身。”
说话间,他便让小宫女们依依上前,侍奉江绮英漱口洗脸,穿衣梳头。
一面又笑呵呵地说:
“陛下还说了,今日大臣们恐有大事要议,一时半会儿只怕回不来陪娘子了,还请娘子先回凌霄殿去,晚间若是得了空,陛下再传召娘子一道用晚膳。”
江绮英听罢,便也礼貌而朝他点了个头,“国事虽要紧,但也请大监多多提醒陛下,珍重御体。”
“是,奴婢会替娘子转告的。”
一声大监,尽显她对他们这些人的尊重和谦和。
他也是前朝花朝节宴时就曾见过江绮英的,知她却也并不像寻常贵女一样自恃身份,眼高于顶,跟她说起话来,也格外的热络亲近。
“哦对了,适才长秋宫也来了话,皇后娘娘说,娘子昨夜侍奉陛下定然辛苦,今晨就不必再去长秋宫请安了,娘子只管安安心心地回凌霄殿,好好歇着便是。”
“多谢皇后娘娘体恤。”
江绮英面上虽不显,心中却难免一凛。
这一次,皇后是当真怜她,还是不愿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