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说时迟那时快,她的背后果断传来一声怒斥:“大胆崔氏!皇宫重地岂由你放肆!给我拿下!”
江绮英这时正是耳鸣不断,嘴角渗血的时候,便也没怎么留意崔真具体是怎么被几个粗手粗脚的太监摁住,扣在宫道上的。
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一道玄金身影温和地裹进怀中,薛靖海因生茧而粗粝温暖的手轻轻抚上她赤红的脸颊。
“疼吗?”他心疼地直皱眉。
江绮英适时湿润了眼眶,抿唇低眸摇摇头,却又很快,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
薛靖海不觉连心尖子上的肉都在颤着疼,只恨身为帝王,他并不能当场把楚楚可怜的小美人揉在怀中,将一句又一句温柔似水的安慰之语说与她听。
不过也正因为身为帝王,面对欺辱她的人,他甚至不必动怒,也足以让她们恐惧得瑟瑟发抖:
“我朝立国之初,后宫嫔妃阶位是如何拟定的?”他如是问。
他身边的内监机灵地回:“回陛下,陛下曾言,我朝新立,一切从简,皇后之下有三夫人,位同三公,可辅中宫,协理内|庭;三夫人之下为九嫔,昭仪、昭容、淑仪、淑容、修仪、修容、芳仪、芳容、婕妤,位同九卿,主一殿大小事,其中以昭仪为九嫔之首,另有美人、才人等无品阶御女若干,暂居掖庭待诏,得信有喜者方有册封,迁居华殿。”
薛靖海听后,仍是一副不怒不悦的姿态,口吻却是从未有过的威严:“一介待诏美人,以下犯上,于大庭广众之下,欺辱朕的昭仪,你们崔家的规矩,真是好得很。”
“拖下去,按宫规处置。”
新朝初立,深知前朝之弊在于外戚,在于宦官,在于世家。
正是因为不想受世家掣肘,薛靖海才不愿立刻广开后宫,招亲选秀。
崔真为世家女,入宫并不得帝王首肯,盖因帝性情仁义温厚,方才得以存于后宫。她却丝毫不知警醒,不管是受人挑唆,还是本就跋扈,都已是大大触了天子的霉头。
祸到临头,连为自己争辩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捂着嘴拖了下去,甚至还有可能会连累自己的家族。
而一力助她入宫的赵宁玉,此时就这么站在旁边,和帝王同仇敌忾,连江绮英都险些恍惚,看不出她的一石二鸟之计。
剩下一个刘淑容,正颤颤巍巍地伏在角落。
她其实也懵了,她本来只是郁结在心,与江绮英偶然相逢,忍不住想对她说两句女人之间的酸言酸语,全然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个地步。
宫规如何她其实还不怎么了解,但她了解薛靖海,了解他一贯的宽仁,以及当他真的说出要处置谁时的严重程度。
崔氏凶多吉少,非死即残,那她呢?
她还不如崔氏有个好母族,她只有一个女儿,一个和她一样不得君王怜爱的女儿……
刘淑容吓得涕泪控制不住地流,此时薛靖海注意到了她,虽心有不悦,却还多少顾念旧情,想来想去也只是叹了口气:
“妙华已经出嫁,不日也是要做母亲的人,你我也要做人祖父祖母,为人还是要持重些。这段日子你且在自己屋里思过,也不要让妙华进宫了。”
这是对一个母亲最合适的惩罚。
刘淑容既要感恩他的饶恕,却又必须面对接下来连日不绝的思女之痛。
赵宁玉对她存着恨,看着她痛哭流涕,一瞬苍老的模样,眼底不觉浮现起几分不易察觉的快慰。
这一击虽伤不了江绮英,却能一下子去了一个贵女,一个有子嗣的妃嫔,还能试探出薛靖海对于江绮英的宠爱和信任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她无疑是赢了的。
却不防薛靖海在发落完了崔刘二人后,忽而又转过头对她不咸不淡地说:“你知道我不喜欢后宅人太多,后宫如今有你们,还有英英足矣。与其为我操心,不如多为明涯和见古打算。”
说罢,他便揽着似乎吓傻了的江绮英,径直走回了他的御辇上,让她与自己同乘,就这么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