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麻烦的是,这些士族的家主们也不是傻子,在明知天子有意清剿他们的情况下,还是毫无作为。
虽说他们也不会轻易主动挑事,让薛靖海占到出师之名,但这些藏在台面下的阴私手段才是他们最擅长的杀招。
而且,“于我们凌霄殿而言,这些其实都还不重要。“江绮英如是道。
她现在虽然位在昭仪,却也还只是个刚刚新鲜出炉的新宠,和刚刚登基的新君差不多,在后宫别说接触到权力了,就算根基都尚未扎稳。
想要插手前朝的风云变幻,简直是天方夜谭。
裴砚秋便也不禁好奇起来,在她眼里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昭仪的意思是?”
江绮英吃掉最后一块饼饵,用帕子轻轻揩了揩唇边的油渍,方才开始回忆昨日之事。
崔真昨日话虽说得刻薄,却有一点被她一语中的。
——江绮英出身江家,满洛阳的人都知道江氏光鲜亮丽的门楣下藏着怎样淫靡难堪的污垢。即使她确为其中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但在世人的喉舌上,她早已是满身暗疮的毒瘤。
和她有关的风流韵事真真假假,时刻陷她于流言蜚语之中,即使薛靖海现在为着新鲜对她深信不疑,可时日一长,众口铄金,不难不让他起疑。
贞洁是这个以男人为主导的世道下,女人最致命的死穴。
她当前若想在后宫立足,决计不能给自己有这么一个把柄。
于是,只听她道:“崔氏女,不可留。”
崔真心直口快,是第一个敢站出来拿她的过去和江家的不堪攻讦她的人。
她必须死,并且必须死得路人皆知,满城风雨,让所有人都知道,敢于提及这些事的人会是个什么下场。
裴砚秋思来想去,心下很快有了主意:“我在御前有个相识已久的旧友,若昭仪需要,我可为昭仪走一趟,请他帮忙。”
崔真受刑没入永巷,正当新宠的凌霄殿想要她死,实在是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但江绮英在薛靖海面前卖的是温和静好,单纯柔弱的形象,她若是公然动手,薛靖海对她的印象定然大打折扣,她不可能拿着自己的恩宠随随便便去冒险。
裴砚秋的法子倒是不错,假借御前人的手行凶,风言风语一经传出,外界下意识就会猜测,是薛靖海这个皇帝不愿意再听到和自己爱妃有关的谣言,因此特意着人杀鸡儆猴,震慑后宫前朝。
崔家若是因此向帝王发难,却也刚好正中薛靖海下怀,有机会能和世家大族撕破脸皮,把目前所有隐于洛阳阴影下的暗流涌动搬到台面上来,带着他手底下薛蕴、来错这几名强将能臣,和他们真刀真枪地斗一场。
至于赵宁玉那边,立时她能看出来是江绮英在背后捣鬼,但昨日她有心利用刘淑容和崔真试探江绮英恩宠等一系列行径,只怕也已经落在了薛靖海眼中。
短时间内,她也不好再继续明火执仗地针对江绮英,顶多就是被她暗暗记下一笔而已。
算计好这些,江绮英的心神也跟着一定。
唯一的唯一,让她始终不太理解,忍不住一再追问的,却是:“裴姐姐如此帮我,究竟图什么?”
裴砚秋却依旧气定神闲:“我自是有求于你的,只不过还不急在此刻。”
说罢,她便又忙不迭地起身去招呼外头的宫人来收拾餐桌。
江绮英在后看着她忙忙碌碌却又有条不紊的身影,不禁和站在她身边的半夏面面相觑。
两个人的眼神里也都不约而同地充满了好奇。
“需要我帮昭仪查查吗?”半夏眨巴着眼睛,天真而又充满干劲儿地问。
江绮英低头细细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更何况她是个极谨慎的人,若是被她知道我们查她,难免要生猜忌,还是等她自己想说的时候,主动跟我们说吧。”
半夏听得乖乖点头。
转过身不出三日,永巷那边便传来了消息。
道是崔氏罪人被罚入永巷后,依旧不改对凌霄殿江昭仪的嫉恨,成天到晚对她辱骂不住,还将她和她的家族都编排了一遍,说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实在不堪她从前的贵女身份。
因此新帝方于暗中下令,让身边的内监携毒酒白绫,秘密前往永巷,赐她一死。
崔真就这样,死在了一个春风缭乱的午后。
江绮英在凌霄殿又提心吊胆地多等了几天,终是没等到薛靖海和崔家的问责。
正当她想要为此稍稍松口气时,长秋宫和芙蓉殿却同时来了信儿,召她前去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