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纤茉还在犹豫不决,苏潋影已经将她推出了人群,楚纤茉一个踉跄出离了方阵,脸上有如火烧,现在也不能回去了,只好上了云麓天台,看着一众衣冠济济、俨然若神明的峰主有些头晕,好容易才找到自己想找的人,她来到宋霜面前,轻提衣摆跪了下来,满脸通红声如蚊蚋道:“蘅泽君,弟子想拜您为师。”
宋霜看向她,放下了手中茶盏,问了几个问题。
楚纤茉一一回答,然后偷偷去看宋霜的神色,却不见任何异样,说不上满意也说不上不满意,又问了一个问题,楚纤茉却没有回答上来,急得脸颊绯红,额头有薄汗沁出。
宋霜看着那截快要燃尽的线香,轻轻叹息一声:“就算不知也该答话,既如此——”
“欸,稍等一下,蘅泽君,弟子有话想说。”
宋霜循声望去,看着那张有点印象的脸,轻轻“嗯”了一声。
就见苏潋影走到楚纤茉身边,笑着对宋霜一躬身:“蘅泽君,人非生而知之,您所出这最后一题恕我直言,若您未曾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也未见得能一口回答上来,纤茉她并非有意拖延时间,只是在深入思考,因为这个东西她曾经见过,而努力去思索一个虚无缥缈的答案,岂不是比知难而退更加可贵吗?”
宋霜看向楚纤茉:“既然如此,不知你现在可能答上?”
楚纤茉一脸纠结,最后红着眼眶摇摇头:“回蘅泽君,弟子不知,还请蘅泽君赐教。”
宋霜又看向苏潋影:“现在你又有何解?”
苏潋影一笑:“我们不过都是懵懂稚子,谁又能说全知全能呢?就比如仙君您,素有第一神医之称,但我问出一样东西,您定然不知此物能治何急症。”
一言既出全场哗然。
活腻了啊居然敢跟蘅泽君叫板?
宋霜既然身负名医之称,被一个小辈如此挑衅显然也有些生气了,神色越发冰冷:“你且讲来。”
苏潋影微笑道:“敢问蘅泽君,这刚出锅的热馒头治什么病?”
宋霜微微蹙眉,据他所知,民间一些封闭落后的地方有食用人血馒头治疗肺痨的做法,但此法并非正道,苏潋影无非是想挖个坑给他跳,名门正派岂能说出此等歪门邪道的治病之法,于是轻轻摇头:“馒头如何能治病?本君闻所未闻。”
苏潋影看向了楚纤茉:“楚楚,你知道吗?”
楚纤茉嘴角微微抽搐,低声道:“这馒头,大概,嗯,能治饿病……”
众人呆了一两秒,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忽然爆发出一阵开了锅般的哄笑声,再看诸位峰主可真是千姿百态,水云仙笑得捶桌子,掌门脸色扭曲,符珂张大了嘴巴,沈檀溪拿扇子遮住了半张脸神色有些不自然,低咳一声似笑非笑:“没想到宋师弟居然让两个小丫头给带沟里去了,稀奇啊……”
花焚熠笑得春风得意,眸光落在苏潋影身上,却道:“这道题太过刁钻古怪,师兄答不上来也正常,莫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眼见一众师弟师妹就知道看热闹说风凉话,叶静秋连忙打圆场,神色一凛瞪向苏潋影,喝令道:“简直是胡闹,再要是出言不逊扰乱大典,取消你俩的拜师资格!”
这话一出无疑镇住了所有的弟子,天台下面立刻噤若寒蝉,苏潋影她们的新晋死对头却得意洋洋地小声嘀咕起来,没错,这姐俩也不知是什么体质,拉仇恨这方面占着一绝,不过也是小打小闹,顶多嘴炮攻击对方,不痛不痒,给苏潋影无聊的修炼生涯平添了一丝乐趣。
“就知道哗众取宠,活该!”
“哼,取消她们的拜师资格就老实了。”
这时宋霜微微向掌门一拱手,倒显得最是从容镇定,也不排除向来面瘫的可能,语气清冷淡漠:“掌门师兄,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这两人所言细细想来倒也有一番道理,既是诚心拜师,宋霜焉有拒之门外之理。”
叶静秋听他这么说也点点头。只要师弟能下得了台就好,其他的他也不想管,于是颔首道:“既然师弟有自己的看法,那就自行决定吧。”
宋霜道声谢回过头来,见跪在自己面前的楚纤茉依旧神色紧张,不安地用手绞着自己的袖带,他声淡如水:“你起来吧。”
楚纤茉闻言默默站了起来,静静立在一边,苏潋影轻轻拉住她的手,低声安慰道:“没关系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已经尽力了。”
楚纤茉一听这话眼睫一颤,大颗大颗的泪水断线珠子似的滚滚而落,啪嗒啪嗒砸在衣襟上、地板上。
宋霜按在膝头的一手微微收紧,假装没看见,垂着眼眸沉声道:“往后多加努力便是,若有心学医,拜不拜我为师又有什么分别。”
楚纤茉浑身一颤,眼睫愈发沉重,被眼泪尽数打湿,几乎是咬着嘴唇颤声道:“是,弟子谨遵蘅泽君教诲……”
苏潋影虚扶着失魂落魄的楚纤茉转身下了云麓天台,楚纤茉在下楼梯的时候不知怎的踩空了,膝盖重重磕在了台阶上,苏潋影慌忙去搀扶她,嘴里嘀嘀咕咕还说着什么。
云麓天台上已经有别的弟子上前拜师了,没有人注意到这点小插曲,宋霜不知道眼前何时又跪了一个人,他随口又问了几个问题,那弟子答得七七八八,令他很是不满,但也不知为什么,顺手拿过搁在桌上玉盘里的宫花递给了他……
楚纤茉看着接下来一个个弟子都从宋霜手里获得了宫花,成功拜入他门下成为了他的徒弟,又恼又悔,百爪挠心一般,不知是什么滋味,或许自己就输在最后一个问题上了,应该直接向仙君求教的,现在这样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吧……
苏潋影却气炸了:“凭什么啊,他有病吧,那货都超时了凭什么还收他入门,脑子有坑吧这回答的还没有你一半好,靠,气死我了,那个一问三不知的也收入门下?他是得什么大病了专门收残次品吗?”
楚纤茉有些精神恍惚,身边已经聚集起了一堆人,林瑶递过来了一方素色手帕,一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面容恬静中带着怅然,凑近她低声安抚道:“不是你的错,许是蘅泽君另有收徒的标准,不过路遥知马力,你这般勤奋刻苦,他一定也是看在眼里的。”
苏潋影连忙搭腔道:“是啊是啊,要不你干脆跟我一起拜师吧,方便我照顾你啊,你一个人在蘅泽峰我还真不放心,闷嘴葫芦一样肯定被人欺负!”
一向对苏潋影言听计从的楚纤茉这时候却摇摇头,微垂螓首,声音柔弱却坚定道:“我没事,无论如何我是一定要进蘅泽峰的,今年不行就明年,明年不行就后年。”
林瑶看着逐渐平静下来的楚纤茉有些动容,恍若看见了曾经的自己,只要明确了自己心中想要的,那就咬定青山不放松,纵使遇到再多艰难险阻也决不放弃。
她点点头,由衷地肯定道:“嗯,我相信你,纤茉你一定会成功的。”
楚纤茉冲她甜甜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随后想起了什么连忙去推苏潋影:“苏苏你怎么还在这儿,拜师大典都快结束了!”
林瑶帮她整理了一下额前的刘海和有些歪掉的发带,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快去吧。”
看着重新上台的苏潋影,众峰主个个屏息凝神,恨不得化作一阵清风飘然而去,喝茶的喝得越发投入,仿佛那是琼浆玉液,摇扇的摇得清风徐徐,差点给两旁边的峰主都吹感冒了,看书的恨不得把脑袋塞进书本里,大家一瞬间似乎都很忙,忙得没工夫搭理某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