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宋霜明白是怎么回事,剑眉轻蹙瞪了水云仙一眼:“小师妹,差不多得了,不可滥造杀孽。”
水云仙翻了个白眼,指尖轻轻一动撤去了心魔大魇术。
楚阔海昏死过去,楚家剩余之人急忙抬进去抢救,水云仙暗笑不止,但既然都是当师叔的人了就得有长辈的样子,绷紧了脸回头看向郁霄:“贤侄啊,你去把你师兄师姐找的那些耆老乡邻都叫进来,让大伙儿讲两句公道话,看看究竟谁是谁非——”
“不用了。”
水云仙早就算准了会是这样,佯装糊涂回眸看宋霜:“师兄,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是查个水落石出的好,不然以后又翻出旧账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啊。”
宋霜知道她是奚落自己,也不理会,此时心乱如麻,他自诩公平正义,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却对自己的徒弟半点不能容饶,口口声声逼她去死,如今想来一阵阵后怕,倘若楚纤茉真的一时激愤横剑自刎,他到如今还有何面目存活于世?
水云仙也不是得理不饶人之辈,好戏看到这里也过瘾了,摆摆手示意叶斐众人收拾残局,她自己也跟宋霜告辞,临走前又嘱咐了叶斐几句。
楚家自然不能再待了,几个人上外面找了一间客栈,将上房屋留给了宋霜,其他人各自去休息暂且不提。
宋霜的医术修为都没得说,有他在楚纤茉就算半身瘫痪了都能妙手回春,但是……心上的结又该怎么解开?
站在窗前对着中天长月神思飘荡,竟心烦意乱到玉府神台都在震颤,回眸看一眼躺在床榻上的柔弱身影,暗暗攥紧了拳头,以后再不可伤她分毫……黯然抚着挂在墙上的长剑,剑穗是一只憨态可掬的白玉小兔子,下面坠着米色流苏,不知为何,看到这只小兔子心底会产生异样的感觉,有无限的柔软,又有些莫名的酸涩,看久了心底一阵阵闷痛。
推开剑鞘,雪亮的剑刃上刻着三个篆体小字,他轻轻叹息,指尖不自觉地描摹着剑刃上的凹痕。
广寒阙……她给命剑起的名字都是这般清冷孤寂,足见心里究竟是不信任任何人的,也不知究竟有没有他这个师父半点位置,若说以前是有,他那一巴掌打下去,恐怕也将好不容易维系起来的一点依恋给打散了。
再一回首忽然见楚纤茉睁开了眼睛,怔怔然盯着床帐。
“纤茉!”
疾走几步到了床前,看着那张伤痕未消的脸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了,话在舌尖辗转千回,最后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可还觉得有不适之处?”
楚纤茉轻轻摇头,居然挣扎着从床上翻身起来,疼得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着,额头直冒虚汗,宋霜不觉往后倒退半步,心下一阵阵悲哀,他这小徒弟……看似温柔可欺,实则骨子里埋藏着一股狠劲儿,胸中怨气无处发泄于是全招呼在了自己身上,她跪在了床榻上,俯身向宋霜叩头,每一个动作都艰难万分,每一个字都吁吁带喘:
“弟子知错,请师尊责罚。”
宋霜负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着青白色,想说声“对不住,是为师错怪你了,原谅为师可好?”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平生就没有对什么人低过头,向来只有别人向他说软话的份儿,更别提楚纤茉是一个晚辈,而且还是他的弟子。
心中挣扎犹豫许久,最后侧过脸去,清咳一声轻描淡写:“楚家之事为师已然知晓,错不在你。”
楚纤茉跪在床上静静等着下文,宋霜却什么也不说了,她眸中最后一点希冀渐渐黯淡,化作再也燃不起来的死灰,罢了,罢了,这种事情不早就经历过千百次了吗?楚纤茉啊,你怎么还是不习惯,哪有人会在意你的感受,哪有人会为你感到委屈?你的父母手足、骨肉至亲尚且如此,可笑你居然指望一个外人替你喊冤抱屈?
她死死咬住嘴唇,将满腹寒气往下压,既然踏上了修仙一途,君子无时且耐时,总有一天,我不必再这般忍辱负重,委曲求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