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他们一行人招惹了幽冥十八寨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全城,大大小小的客栈都对他们谢绝接待,平头老百姓自然也是闻风丧胆,早早就关门落锁,暮色渐合,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里面发出碗碟碰撞的声音和低低的交谈声。
“娘,咱们吃饭为什么不点灯啊,我看不见呀!”
“嘘,摸黑吃吧,反正也吃不到鼻孔里。”
“啊!”
“当家的,你咋个叫这么大声?”
“谁拿筷子戳老子鼻孔!”
江旭东哀叹一声:“难道我们今晚真的要露宿街头了吗?”
林瑶转身面向众人,奔波了一下午,她此时也有些神色疲惫,却未曾喊过一声累,而是一直坚持不懈地询问每一户人家,此时还是带着安抚人心的微笑:“不要放弃,大家分头去碰碰运气吧,两人一组相互照应着,半个时辰后在此地会合。”
“是,大师姐!”
众人纷纷散去,留下尹飘飘跟着林瑶往前走,林瑶刚走了没几步忽然感觉一只小手捏住了她的手,精神有些恍惚的林瑶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一回头看到了小师妹那熟悉而可恶的脸,强压着顶到天灵盖的怒火问道:“你干什么?”
“师姐,街上空空荡荡的,我有点害怕,我以前从来没有一个人出过远门,而且每天过了戌时从不出门的。”
林瑶牵着她的手往前走去,跟她聊着天转移她的注意力:“为什么过了戌时就不出门了?”
尹飘飘有些哆嗦地抓紧了林瑶的手:“因为师父说,晚上会从山洞里飞出麻胡子,它会吃小孩的,所以小孩子晚上不可以出门,也不能哭,我就只能乖乖上床睡觉了。”
林瑶听得嘴角微微抽搐,万万没想到尹星灯唬小孩还挺有一套的,不过,她小时候,也是个十足的麻烦精啊,大晚上闹着去抓萤火虫或是去树上掏鸟窝,诸如此类的都是家常便饭,更不用提一脚将蹴鞠踢出院墙外砸晕邻居大伯的事了……可是尹星灯从来都不拦着,更不会编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精灵、魔鬼来吓唬她,反倒是陪着她一起玩,她要上树爬墙他就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一旦摔下来师父总会即时接住她,就算把天捅个窟窿,只要不是她主动挑事都不必害怕,师父永远都会给她撑腰……
记得最清楚的就是那句,一切有为师呢。
师父也会有生气的时候,并不是完全放任她为所欲为,她小时候着实顽劣,跟宫里的小皇子玩捉迷藏,为了不被对方发现,她把比自己大三岁的皇子锁在了那间偏僻荒芜的冷宫里,自己跑出去玩疯了,忘了那冷宫里还关着可怜的皇子殿下,直到晚上皇室家宴,大家发现小皇子不见了,于是上上下下乱作一团地开始寻找,直闹得鸡犬不宁才找到了那个可怜的皇子,在冰冷漆黑的屋子里被锁了近乎两个时辰,那孩子又饿又怕,哆嗦成一团,直翻白眼,几乎给吓疯了。
幸亏有国师在,诊治一番喂皇子服下几粒丹药,算是暂时脱离了危险。
晚饭时林瑶见宫里急召国师,而师父也是匆匆就走了,一直到亥时还不见回来,隐隐猜到自己闯祸了,扁着小嘴坐在门口等师父,困得点头如捣蒜也不敢去睡觉,好不容易听到熟悉的马车响动声,激动地站了起来,看着师父缓缓自车上下来,却径直往北极殿走去,就跟没看见她似的。
小林瑶忽然害怕了起来,没来由地惶恐,师父哪怕打她两下,她都不会这么难受呀!一咬牙跟着那道清寒冷寂的背影往大殿中走去。
他落座于那张紫檀木的长条桌案后翻看未批阅完的公文,在那桌案旁边还设了一张小桌子,案头摆着神气的陶瓷小马和黄杨木雕刻的笔筒。
可林瑶现在却不敢坐到师父旁边去,呆呆地站在原地,时不时望向一言不发的师父,企盼着师父能跟自己说一句话,久而久之站得腿都酸了,两只小脚仿佛在被千万只蚂蚁啃噬,她渐渐红了眼眶,悔恨的泪水颗颗如珠、成双成对地往下掉。
这时,师父才抬头看她,淡声招呼她:“你过来。”
林瑶如听圣旨,连忙跑上前去,恨不能一头扎进师父怀里埋头痛哭,可她现在却什么都不敢做,长这么大以来头一次见师父生气,不曾想平日里那么温柔可亲的师父,生气起来却这么可怕、这么陌生。
他还是板着面孔,用质问而生硬的语气,几乎是逼问她:“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林瑶抽搭了一下,通红着两只兔子眼睛,泪汪汪地问道:“师父……小皇子他,他不会死了吧……”
“怎么?你还盼着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