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刚才林瑶还慌乱无措,现在胸中只剩下羞恼暴怒,恨不得一脚踹开对方,但她到底是个冷静的人,深呼吸几次已经恢复了常色,不去理会六个水的插科打诨,推开他站起了身,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狼狈不堪的仪容,扶着墙缓缓向六层塔室摸索而去,一直在瑟瑟轻颤的右手抬起,立掌在前,食指后移按在中指第二关节上,花费了好大力气才凝出一个光明诀,莹白色的北斗七星浮现在她的指尖上方,七颗小小的星星如同七只美丽的萤火虫,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这个小法术,星辰宫的弟子都会用,林瑶也是在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施展出星辰的数量依人的修为而定,林瑶至今也只能凝出十几、二十几颗,刚才灵力损耗厉害,光明诀自然也是大打折扣了,心头却恍然浮现出一个场景,在她某一次的生辰夜里,正是阴雨连绵,鬼哭狼嚎之际,那个人一直陪在她身边,轻轻吹灭了屋子里所有的蜡烛,环住她瑟瑟发抖的身子,抬手一挥,漆黑一片的房间里漂浮着无数光点,它们仿佛长着翅膀的小精灵,围绕着她飞舞盘旋,她数不清这些光点到底有多少,或许有几百几千,它们的色彩是那么幽冷迷人,相互吸引着在她眼前组合成各种形状,有美丽的花朵蝴蝶,还有各种小动物,玩具,再回头看向身后的师父,他清冷的眸子里映着星河辰光,竟是比漫天繁星还让林瑶移不开眼。他本是个清冷寡淡的人,害怕一切热闹,懒怠与人打交道,却不知为什么总是愿意陪着她一起踏入喧嚣的人间烟火中……
那天两人似乎还起过小小的争执,好像是因为他去上朝了,留林瑶一个人在星辰宫玩耍,她本来在抓蝴蝶,忽然被飘进星辰宫高墙里的纸钱吸引了,那雪白的纸钱剪得很是漂亮,圆形的边缘,里面是一只美丽的仙鹤,林瑶跑出了星辰宫,将地上一张张纸钱都捡起来,兴奋地发现上面的图案都是不同的,最后一直捡到一户人家门口,终于发现大宝贝了。与其被烧了还不如让她拿回去玩。
国师下朝后喊了好几声也不见徒儿出来迎接自己,揣着满腹怀疑走进她的小房间,忽然察觉满屋子阴气逼人,就连得道多年的他也是浑身一冷,只见小徒躺在床上沉沉地睡着,印堂发黑,地上散落着各种纸钱元宝,她枕边还躺着一个麦秸杆扎的小人小马,外面包着一层白纸……尹星灯瞪着那邪恶的东西目眦欲裂,一挥手就将它扔出了窗户,还不解气,大踏步出门将地上的纸人纸马踩得四分五裂,听闻身后一阵压抑的哭声才停下,回头就见林瑶倚着门框咬着嘴唇,眼泪成双成对儿地往下掉。
“瑶儿……”
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收敛住满身的戾气,几步上前半蹲在她眼前,抬手抚上她的额头,发现滚烫一片,他气疯了,搂着心头肉大骂不止:“究竟是谁干的!居然把那种恶毒的东西放在你身边!”
怀里的林瑶轻颤了一下,低声嗫嚅道:“师父,我……我看它做得很漂亮,才拿回来玩的,师父你别生气好不好……那个是没有人要的呀……”
尹星灯听了这话如同当头浇下一瓢凉水,压下的怒火霎时腾起三千丈,双手死死掐着她的肩膀,第一次对她破口大骂。
“你疯了是不是!星辰宫什么玩的没有?你非得出去捡那些脏东西?我为了你操碎了心,结果你就是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的!你知道你跟别人不一样!啊?做噩梦没有做够是不是!你,随你便吧……以后我再也不管你那些破事了!”
林瑶轻叹了口气,不知为何最近总是频频想起师父来,想起从前那些或温馨美好或剑拔弩张的往事。
身后六个水跟了上来,在她身边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局促不安的模样倒不像平日的他了。
“林瑶,你别担心,我家里有的是神兵利器,等出去我一定给你找把最好的兵刃,你别难过啊!我……”
他说到这里就察觉林瑶脸色不对,冷冰冰的面容凝着霜寒之气,浑身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傲:“不必,你也救了我一次,一报还一报,还请不要再跟着我。”
说着她大踏步往前走,似乎想跟他拉开距离。
六个水站在她身后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轻轻念叨了一句什么,随后加快脚步又跟了上去。
想跟我撇清关系?那可由不得你。
这座佛塔的构造有些特殊,有里外两层,外层是整体构造,牵一发而动全身,而里面的每一层都是独立的个体,所以林瑶才敢用佛门狮子吼轰塌第七层,至于那功法和木楼的构造都是她刚才从壁画中看来的。
六个水并未注意到壁画上藏了这么多奥妙,还以为林瑶有什么未卜先知的本事,一直缠着她问东问西,奈何林瑶打定了主意不再继续跟他纠缠下去了。
六个水此人来历不明,对自己的真实身份又遮遮掩掩,这次冒充尹飘飘接近她肯定也有其他的目的,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再要是稀里糊涂的听信了对方的鬼话,估计怎么死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