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瑶听了这话怒不可遏,玉面生煞,冷冷扫射过两人,这两位都不敢再多嘴了,但心里对林瑶的成见越来越大,若不是她非要来巫山,他们怎么会穷苦潦倒到这个地步。
这么一放松警惕就出大事了,半明半暗的环境中有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不消片刻浑身哆嗦,身体在地上扭动得像被踩伤的蚯蚓一样,惊得其他人也是魂飞天外,山洞之中本就地方不大,这么一折腾简直人仰马翻,极度混乱之中有人高喊一声:“往外面跑!”
一语点醒梦中人,大家纷纷朝着雪亮一片的洞口跑去,似乎出了这狭窄的洞穴就逃出生天了,林瑶扶起了那个刚才被妖邪暗算的师弟,他已经疼到昏厥了,看众人都快跑出去了自己才疾步跟上,仍旧警惕地盯着黑漆漆的洞穴里面,不知道适才偷袭他们的那东西还在里面,或者说已经跟着混入人群之中了,如果是后者就更加棘手了……
她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自洞外又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林瑶心中一根弦差点绷断了,仿佛站在一根独木桥上,前有狼后有虎,怎么着都是个死。
将怀里的伤患交给最近的一人,自己迅速穿过人群来到了洞口,眼前就是一片赤红,雪地上都是血迹,泼墨一般刺激着她的眼瞳,举目看去,雪原上多了十几个十分醒目的怪物,个个足有六尺来高,体态如熊,浑身黑毛,有的四足着地,有的前掌立起,它们的模样像极了猿猴,却高大雄壮得过分,而且最为恐怖的就是,它们都长着一张极其像人的脸,脸的部位是没有毛发遮挡的,有的是白脸红鼻梁,有的则是蓝靛脸,看起来更为瘆人,刚才第一个冲出洞穴的人就被那只靛青脸的类似猴子的东西冷不防咬住了大腿,一路拖行到了远处,十几只怪物一起咆哮着扑了上去,那人吭都没吭一声就断了气,被凶兽们大快朵颐,鲸吞殆尽,除了地上大滩的鲜血连骨头渣子都没有剩下。
所有人的嘴唇都在颤抖着,几乎不敢与那群可怖的怪物对视,他们心中有一个苍老年迈的声音在颤声讲述着那个故事,在雪山之上有一群以人为食的凶残暴栗的——山魈!
山魈!他们居然这么倒霉地遇到了山魈,而且还是十多头!
所有人都在哀嚎,有的甚至已经拿出了传音玉符,哆哆嗦嗦地请求支援,却怎么也联系不上那人。
只要师父一来,眼前的场面根本不算什么,师父的天星阵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有人的眼里重新焕发出新的光茫与生的喜悦,连忙道:“大师姐,这可是山魈啊,我们斗不过的,为首那只估计都有千年道业了,请师父支援吧?”
有人激动地附和道:“是啊大师姐,弟子历练遇到万不得已的情况是可以请求师门增援的,再不行,再不行把二师姐叫来也成啊!”
这弟子眼看山魈们吃完同胞的尸体都开始往过来冲了,吓得窜到林瑶身后,拼命将自己的传音玉符往她手里塞,鼻涕眼泪横流冲她大声嚎啕:“你还在犹豫什么?再拖下去我们都要没命了!谁不知道你跟师父的关系,只要你一句话他不出一炷香肯定赶到了——”
素来淡定自若的林瑶,神色骤然冰冷,双目紧盯着面前的小师弟,吓得对方一哆嗦,但还是咬紧牙关强作镇定,在听到林瑶一句话后气得脸色煞白,阴狠狠盯着眼前那道与山魈战在一处的白衣身影,心里又惊又怕。
林瑶最恨别人揣测自己和尹星灯的关系,纵然她自己问心无愧,可是却管不住别人的嘴,谁知道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就仿佛她和尹星灯已经耳鬓厮磨私定终身了,她听了这混账东西的话拳头越攥越紧,本来想一巴掌扇掉他两粒后槽牙,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冷声回怼道:“我没那个本事,要求援我不拦着,你随意!”
随即她手提着一柄暗红色匕首冲上去挡住了挥起前掌的蓝靛脸山魈,那是山魈中最大的一只,她奋力去挡了这一下,对方纹丝不动,自己却被逼得后退十几尺,双脚深深陷入雪地里,山魈的狂吼声震得她耳膜剧响,握着刀柄的手臂在瑟瑟颤抖,酸楚、剧痛,手臂的经脉似乎在根根绷断,山魈又抬起了另一只铁臂钢爪,飞沙走石、排山倒海般朝纤细柔弱地仿佛一朵百合花的她砸了下来,这一拳下来,别说是林瑶,就算是金刚罗汉都得脑浆迸裂万朵桃花开,林瑶挡住它一击已经是拼了全身力气,第二下实在是无能无力,挡不住了……
只能半吊着丹田气,冲其他人喊道:“快走……”
她瞪大了眼睛,山魈那只粗重如同铁瓮般的拳头挥下来的速度在她眼里渐渐放缓,生死一刹之间,她感到心脏狠狠缩了一下,听到许多人的声音在喊自己。
“师姐!”那是尹飘飘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大师姐!”
“大师姐!”
还有赵子凉和江旭东凄惨的呐喊。
不知从哪边悠远的天际,更是传来了一个温润又熟悉的,令她心痛的声音。
瑶儿……你当真要如此狠心吗?宁愿一死也不愿见我?既然你如此恨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随你一起去了。
一刹那间,她眼前皆是鲜血,悔恨的泪水漫出眼眶,寸寸破碎的神魂却不再允许她去拥抱他同样残破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