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渊，你该放手了，林瑶她们，天生属于仙道，所以聪明人从来不会去用俗事扰乱他的弟子，你看着她勇往直前、光芒万丈就好了——”

“不！”尹星灯的脸苍白如纸，浮现难以言喻的痛苦，抓在衣摆上的手颤抖着收紧，指根的海棠花戒指如同艳丽的毒蛇，他难以接受地喃喃自语着，“她不能就这样离我而去，成神有什么好？孤单单、冷清清，寂寞万年，她现在还小，以后定要后悔的！”

“你先冷静！自己什么处境难道不清楚吗？平心敛气！”

尹星灯这才强行收回洪水泛滥的情念，深呼吸几次，脸色有所缓和。

宋霜欣慰地点点头：“这就对了——”

话未说完对面的人直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子往后一倒斜躺在长椅上不省人事了。

蘅泽君也是面如菜色，连忙招呼远处两个青衫弟子：“快快快，赶紧过来把人抬回去！”

且说林瑶，昏厥在雪原上不省人事，不知过了多久，艰难地睁开眼睛只能看到白茫茫一片，不分天地，她只能勉强往前挪动僵硬的身子，但即便花费最大的力气，也不过是原地折腾，前进不了分毫，随着她的挣扎，身下的雪大块地塌陷，身子也不受控制地往后滑去，原来她身处的地方正是一处陡坡，这么一折腾积雪陷落，整个人跟着往下滚去，不说她现在没有一丝力气，就算是精神饱满体魄健壮之人，碰上这种情况也只能听天由命了，无限地下坠，下坠，似乎没有了尽头，她头昏脑胀，身上满是伤痕，面庞覆盖着一层霜雪，有如死尸，心里被绝望和恐惧填满，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我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好冷……真的好冷……不能睡……一定不能睡……我绝不能死在这儿……有人在等我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静静趴在雪地上，双手死死攥着，努力了十几次都未能从雪地上爬起来，就像一条搁浅的鱼，无力地在雪地里挣扎着，用尽了全身力气也不过是动了动手指头，她才知道，原来凡人的力量是如此渺小，微不足道，一座小小的雪山就足够要了她的性命，妄谈救世？现在她连自己都救不了！

她现在万分庆幸，又万分悔恨，她早就受够了这番苦楚磨难，一路走来不是被人骗就是忍饥挨饿，她已经无数次想求援了，若非传音玉符被自己扔了，恐怕早就按捺不住向师父求救了。

因为发烧而昏昏沉沉的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那个懦弱无能的小人在怨天尤人，唠唠叨叨没完没了。

现在后悔了吧！都是你自己作的，好好待在星辰宫能有这事？冻死活该啊！不是信誓旦旦要出来闯出一番事业吗？混成这副德行还想求救呢？让他过来看看你这倒霉样子吧！

另一个小人却作壁上观冷眼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仿佛在说：这就受不了了？成神的道路上苦楚磨难何止千千万？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你以为这话只是简简单单让你记个顺口溜就完了吗？这点考验都承受不了，以后何谈成就大道？

两种极端的思绪在拉扯着她的灵魂，而在茫茫云海深处，灵犀仙阁，琼楼玉宇中，许多双眼睛在盯着她，有的赞许地点头，有的则眉头紧锁。

“天玑君怎么看？”

那白衣纯明，臂绾仙带的白须老者点点头，脸上是参透红尘之后的云淡风轻，呵呵轻笑道：“有些慧根，只不过火候还远远未到。”

“我与天玑君不谋而合。”

一头戴金色冠冕的女仙目含轻忧与慈悲地注视着万丈红尘中苦苦挣扎的少女，轻轻摇头：“还要继续考验吗？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体肤会有所损伤，届时再难挽回。”

有人接话道：“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若林氏手足俱损依旧不改初心，证道飞升指日可待。”

金冠女仙一扭头愤愤看向那人：“让一个妙龄少女手足俱断往后只能苟延残喘？也亏荧惑星君想得出来！”

众人争执不休间，上首一人发话了，声如钟磬，回荡在九重清霄：“遣——九色鹿。”

司命忙俯身接旨：“喏。”